第1章 人畜无害陈小默

陈默缩在早高峰地铁五号线的角落，像一块被挤压到变形的软糖。

他费力地将公文包塞进胳肢窝，试图在拥挤的人潮中为自己和怀里的牛皮纸袋腾出哪怕一丝呼吸的空间。纸袋里装着两份小区门口买的包子，热气隔着袋子熨烫着他的肋骨，混杂着地铁车厢里闷热的汗味和廉价香水味，熏得人头晕。

旁边举着手机刷短视频的大叔胳膊肘猛地一拐，正怼在他肋下。陈默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只敢把脸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收紧肩膀，努力把自己缩成更不引人注意的一小团。

“叮咚——中央大街站到了。”

人流如同开闸泄洪般涌出车门，陈默被裹挟着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撞上前排女士精致的羊绒外套。他立刻像触电般弹开，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声音不大，迅速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站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灌入肺部，才让他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点。低头看了眼手表：7：55。他赶紧小跑起来，怀里抱紧那袋包子，书包带子滑落在手肘也无暇顾及。

八点前的阳光穿过高楼大厦的缝隙，在喧嚣的城市街道上投下切割的光影。

“完了完了要迟到…” 陈默内心疯狂OS刷屏，“刘扒皮肯定又要念叨了，这个月全勤奖危…”

他一路狂奔冲进写字楼大门，卡着最后几秒打了卡。电梯门快合上时，他一个箭步挤进去，对着里面西装革履的精英们露出一个堪称乖巧纯良的笑容：“抱歉抱歉，赶上了！”

他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努力睁大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试图传递“我是个好员工我真的很努力”的信号。

陈默快步走向自己的格子间，途中不忘在茶水间顺了一杯速溶咖啡。走到工位前，他一眼就看到他的上司刘经理（绰号刘扒皮）正背着手，站在他凌乱的桌子旁边，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陈默！磨磨蹭蹭到公司，文件准备好了吗！” 刘扒皮声音洪亮，震得旁边工位的小李缩了缩脖子。

陈默心尖一颤，手一抖，热咖啡差点漾出来。

“刘经理早！文件马上！马上！” 他飞速拉开椅子，把公文包和早餐袋子胡乱往桌肚里一塞，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刘扒皮面前，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上。

“嗯。” 刘扒皮鼻孔里哼了一声，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眼睛却挑剔地扫过他还没完全整齐的衬衫领口。陈默立刻下意识地抬手整了整衣领，背脊挺得更首了一些。

“刘经理，这是市场部刚反馈的初步意见，” 陈默声音放得轻柔又清晰，嘴角挂着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数据部分我今天中午前就能整理好给您！”

他脸上写满了“诚恳”和“请领导放心”，眼神专注地看着刘扒皮的脸，仿佛在聆听圣旨。（内心OS却在疯狂哀嚎：中午前？杀了我也搞不定啊！那堆破数据根本对不上！又要无偿加班了…我的包子都凉了！小鱼还等我寄钱…）

上午的时间在电话、表格和PPT中飞速流逝。眼看墙上的钟指向11点半，饥肠辘辘的陈默终于偷偷伸手摸向桌下凉透的包子。

突然！

窗外的光线猛地暗了下去，不是阴云遮日那种昏暗，而是仿佛世界被拉闸断电般瞬间沉入诡异的昏黄。写字楼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哐当！” 巨大的声响从远方传来，如同惊雷炸响，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刺耳的金属扭曲、玻璃爆裂的尖啸！

陈默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护住脑袋蹲下。刚摸到的包子掉在地上滚远了。周围同事尖叫西起，桌椅碰撞的声音乱成一团。

“什么情况？！” “地震了吗！” “快看外面！！”

陈默被人群推搡着冲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失语。

中央大街对面那座上百米高的地标性摩天大楼——耀星大厦，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裂口处喷涌着翻滚扭曲的、仿佛介于光与墨汁之间的不明物质！无数巨大的、布满鳞片或骨质甲壳的肢体，正争先恐后地从那裂缝中挣扎探出，巨大的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下方渺小的人类！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蓝白色，而呈现出一种怪诞的铅灰色与暗紫色交织的漩涡纹理！城市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与硫磺的腥味！

“怪…怪物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炸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人群彻底疯了！

“跑！快跑！！” 有人嘶吼着。办公室乱成一锅沸水，所有人都在惊恐地朝出口狂奔、推挤，文件像雪片一样飞洒。

陈默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透了他全身每一个细胞。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但求生的本能像通了电的马达一样驱动了他的身体。

“小鱼！！”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意识里炸响。妹妹还在医院！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逆着大部分涌向电梯的人潮，踉踉跄跄地朝走廊深处跑去。那里是应急通道和安全出口的方向！剧烈的撞击感透过楼板传来，整个大楼都在疯狂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塌！

“让开！让让！” 他惊慌失措地喊着，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内心OS更是完全崩溃：“救命！我不想死！我还有妹妹要养！我特么连恋爱都没谈过！！”

身后传来玻璃爆裂的巨大声响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了！

陈默根本不敢回头，用尽吃奶的力气拉开一扇写着“工具间”的铁门，一头撞了进去，反手死死锁上了门！

狭小黑暗的工具间里弥漫着清洁剂和机油的气味。他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顺着鬓角滑落。

外面是地狱般的喧嚣——建筑崩塌的轰鸣、尖锐的惨叫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钻入脑髓的撕咬咀嚼声。

“呜呜呜…” 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手掌因为过度用力抓着门把手而指节泛白，剧烈颤抖着。

黑暗中，他蜷缩在角落，那双平时刻意维持清澈纯良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茫然，眼珠像失控的玻璃弹子在眼眶里乱颤。

（完了…都完了…医院在城东…那么远…小鱼…对不起…哥哥好像…回不去了…）深深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口鼻。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一下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沾满了汗水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地面上滑动了一下，仿佛在书写。口袋里，那张从妹妹病床前偷偷带出来的、小鱼沉睡的照片，被他不自觉紧紧地攥在手心，坚硬的相框边角硌痛了他的掌心。一股强烈到极致、近乎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的意识——安全！安全！安全！他只想带着妹妹活下去！他不该死在这里！！

狭小的工具间里，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门外，一种沉重、拖沓、伴随着湿滑液体滴落地面的诡异声音，停在了门外，距离很近，近到能听到某种粗重的、非人的喘息……

：

就在那沉重脚步声再次响起、利爪挠向铁门发出刺耳摩擦声的瞬间！

陈默惊恐的目光骤然聚焦在自己刚刚划过地面的、汗涔涔的指尖。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思考，在那巨大到让人丧失理智的死亡威胁下，一个模糊的词汇如同烙印般挤爆了他的脑海！

（安全！）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蜷缩起来，用手臂死死护住自己的头和心脏，怀抱着妹妹的照片，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地、却如同炸雷般在心里疯狂呐喊！

嗡！

指尖所触之地，一点微弱却极其稳定的、仿佛凝结了所有对“安全”渴望的乳白色微光，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光芒瞬间扩散，如同一个被瞬间吹胀的透明气泡，无声无息却又极其坚决地将蜷缩在角落的陈默，连同他手中紧握的希望，温柔地、却无比坚定地包裹其中，形成一个堪堪容纳一人的狭小空间！

噗嗤！

铁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撕开一道豁口，一只覆盖着粘稠暗绿色液体、末端是锋利骨刃的狰狞利爪，带着浓重的腥风，狠狠地刺了进来，精准地戳向陈默暴露的后背！

然后——

那能轻易撕裂钢铁的骨刃，在距离陈默蜷缩的身体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宇宙间最坚韧的弹性壁垒！

整个狭小的气泡罩猛地向内弹性凹陷，却没有破裂！反而产生了一股强大的、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涟漪！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骨刃连同其主人粗壮的肢体，被那柔软却又极端坚韧的壁垒蕴含的惊人弹性，狠狠弹了回去！力道之大，甚至让那门外生物发出一声充满惊讶和恼怒的低吼！

工具间内一片死寂。

陈默依旧死死地蜷缩着，身体抖得像暴风中的落叶，冷汗瞬间再次浸透了全身。刚才那一爪的腥风似乎还残留在他鼻尖。

他不敢睁眼。

刚才…那是什么？光？泡泡？怪物被…弹飞了？

（活…活下来了？… 我刚才干了什么？！）

乳白色的透明光罩在黑暗中静静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像一个奇迹，将他暂时与门外的地狱隔绝开来。

颤抖着，陈默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的目光，茫然无措地凝固在自己指尖，又缓缓移动到身前静静流转的半透明光罩上。那张妹妹的照片，依旧被他死死地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阵阵发白。

门外，粗重而充满愤怒的喘息声再次逼近。更远处，城市毁灭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在这个小小的、奇迹般的光泡里，只有他如鼓的心跳，和那个挥之不去的巨大问号——

那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