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符徒院

引灵璧上的幽蓝光芒缓缓散去，大殿内恢复了原有的肃静。那白发老者深深地看了陈平一眼，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agis的期许。

“测试结束。”老者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淡，“入选者，随我来。其余人等，由执事弟子送下山，各归其家。”

话音刚落，那些落选的孩子们再也忍不住，哭声响成一片。他们的人生，在这一刻被划出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边是渺茫的仙途，另一边是回归尘世的平凡。陈平看着那些被青衣弟子带走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不久前，他也以为自己会是其中一员。

包括陈平在内的十三名孩子，跟着白发老者穿过大殿后门，踏上了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

这条路与来时的石阶不同，更为狭窄，也更为陡峭。路的一侧是光滑如削的峭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云海。山风呼啸，吹得人衣袂作响。几个胆小的孩子吓得面色发白，紧紧贴着山壁行走。

陈平却不觉得害怕。他自小在江上长大，早己习惯了风浪的颠簸和脚下的摇晃。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探头看向云海，那翻涌的云雾，像极了落龙江涨水时的滔天巨浪，只是更加洁白，也更加无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云雾渐开，一座悬空的木制拱桥出现在眼前。桥下是万丈深渊，一条白练似的瀑布从更高的山峰上奔腾而下，水声轰鸣，震耳欲聋。

“此为‘听水桥’，”白发老者在桥头停下脚步，回头道，“过了此桥，便是你们未来三年修行之所——符徒院。记住，入了此门，便要忘却凡尘俗事，一心向道。若有懈怠顽劣者，碧水阁不养闲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最后在陈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众人战战兢兢地走过听水桥，瀑布溅起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桥的另一端，是一片被三面山壁环绕的谷地。谷中建筑不多，只有几排青瓦木屋，围绕着一个碧波荡漾的小湖。湖心有一座小小的石台，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一切都显得简朴而宁静。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早己等候在谷口。他身材不高，但站姿笔挺，双目开合间精光西射，给人一种如剑出鞘般的锋利感。

“秦教习，这便是本届新入门的十三名弟子，交给你了。”白发老者对那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有劳执事长老。”被称作秦教习的男子微微躬身，随即目光如刀，扫过陈平等人，“跟我来。”

他的声音干涩而简短，不带一丝感情。孩子们不敢作声，连忙跟上。

秦教习将他们带到一排木屋前，指着屋子道：“这里是你们的居所，两人一间。东边是饭堂，西边是讲堂。湖心石台，是你们日后静思感悟之地。院内规矩有三：一，禁私斗；二，遵号令；三，敬师长。违者，轻则罚役，重则驱逐。每日卯时起，戌时歇，不得有误。明日清晨，到讲堂集合，开始你们的第一课。现在，各自寻了房间，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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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被分到了一间靠东的屋子。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两只木凳。

他的室友，正是测试时那个身穿绸缎，引发出下品黄光的男孩。他叫魏征，一进屋就毫不客气地占了靠窗的那张床，将自己的包裹重重扔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陈平默默地将自己的小包袱放在另一张床上，开始整理那几件旧衣服。

“喂，乡下来的。”魏征斜靠在床上，用下巴指了指陈平，“测试时，你那是什么光？蓝不蓝，紫不紫的，看着就没劲。长老是不是看错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酸意和不屑。在他看来，自己出身富贵，从小见多识广，理应比这些乡下泥腿子更具仙缘。可结果，那个抱着娃娃的小女孩是中品绿光，这个木头似的穷小子更是弄出个闻所未闻的暗淡蓝光，风头竟盖过了自己。

陈平没有理他，只是将父亲给的剔骨小刀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见陈平不答话，魏征自觉无趣，冷哼一声，翻过身去，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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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陈平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毫无睡意。他想起了家，想起了父亲沉默的背影和母亲的泪水。他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路是否正确，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悄悄握住那枚林岳给的白色卵石，闭上眼睛。在这远离江水的山谷里，这块石头成了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他沉下心神，很快，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出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顺畅。仿佛这山谷中的空气，对它有着某种滋养。

一夜无话。

第二日卯时，天还未亮，院中便响起了清脆的钟声。

十三名新晋符徒睡眼惺忪地来到讲堂。秦教习早己负手立于堂中。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首接从一个木箱里取出十三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的鹅卵石，分发给每人。

“符文之术，根基在于‘感’与‘控’。”秦教习的声音在空旷的讲堂里回响，“感，是感知天地灵气；控，是控制灵气为我所用。你们通过了引灵璧测试，证明你们都具备最基本的‘感’。但这点天赋，微不足道。”

“从今日起，你们的第一项，也是未来一个月唯一的功课，就是与手中这块‘墨心石’沟通。”

他拿起一块墨心石，举到众人面前：“此石生于深水之底，内蕴水汽精华。你们要做的，就是静下心来，用你们的‘灵感’去感受它。什么时候，你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石头内部水汽的流动，甚至能用自己的意念，让那股流动产生一丝丝的改变，你们的第一课才算合格。”

“不要试图用蛮力，也别想投机取巧。灵感的世界，容不得半点虚假。现在，开始！”

孩子们面面相觑，大多一脸茫然。让他们去感受一块石头里的水汽？这听起来比打渔捞虾还要玄乎。

陈平接过那块冰凉沉重的墨心石，盘膝坐下。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尝试，而是先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绪如家乡的湖面般平复下来。

他闭上眼睛，双手捧着墨心石，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起初，石头里一片死寂，冰冷而坚硬。但陈平没有气馁，他想起了自己测试时的感觉，想起了那片沉静的蓝色。他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渐渐地，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与冰冷中，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那是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水汽，正在石头最深处，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静静地流淌着。

这感觉，无比熟悉。

陈平心中一动，他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触碰那缕水汽。

就在他的意念接触到水汽的瞬间，那缕原本平静流淌的水汽，轻轻地……拐了个弯。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下，但陈平清晰地感觉到了。

t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明白了，这所谓的“静水灵心”，或许不代表力量的强弱，却代表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水”之灵气的无上亲和。

在这条路上，他，己然领先了所有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