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的邂逅

周三晚自习的铃声刚响完，走廊的声控灯就跟着亮了。苏黎杭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抬头就看见李君簌抱着作业本从楼梯口转过来，校服下摆沾着点粉笔灰，应该是帮老师搬作业去了。

"巧了。"李君簌把作业本往臂弯里拢了拢，"我刚想去教室找你，结果在这儿撞上。"

苏黎杭把书包甩上肩，看他发梢还翘着点没压平的呆毛："巧什么？咱们不都要回去？"

"以前是各走各的。"李君簌踢了踢脚边的空矿泉水瓶，"但昨天你给我笔记学化学方程式，今天...我鬼使神差就等在这儿了。"

苏黎杭的手指在书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昨晚帮李君簌捡本子时，对方耳尖红得像被晚霞染过；昨天递笔记时，李君簌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只举着相机的小熊。

"要不...以后每天一起走？"他试探着说，"晚自习下课我等你，或者你等我，看谁先收拾完。"

李君簌的眼睛亮起来，像被点亮的路灯："成！我一般9点45分能出教室，你呢？"

"9点43。"苏黎杭把书包拉链拉到顶，"那...明天晚自习前一起吃饭？我知道校门口那家小铺的卤肉饭特香。"

"行啊。"李君簌笑着挥手，"走了啊，我得赶紧把作业给历史老师送去——不然他又得念叨我不务正业。"

苏黎杭望着他跑远的背影，裤脚被风掀起道小缝。他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才李君簌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七点，豆浆铺门口见，迟到的人请喝双份咸豆腐脑。」

周西的早自习铃刚打，苏黎杭就看见李君簌扒着教室后窗冲他挥手。对方今天穿了件藏青外套，帽子上沾着点晨露，手里提着个塑料袋："给你带的茶叶蛋，热乎的。"

"你怎么知道我吃茶叶蛋？"苏黎杭接过袋子，蛋还是温的。

"你上周在食堂说，'茶叶蛋煮得太老，蛋白像橡皮'。"李君簌在他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个玻璃罐，"我妈腌的糖蒜，配豆腐脑绝了。"

两人蹲在走廊角落吃早餐时，隔壁班的王浩路过，冲苏黎杭挤眉弄眼："苏主席又当护花使者呢？"

李君簌把玻璃罐往苏黎杭怀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护花使者怎么了？我这叫'革命战友互助'。"他转身时撞翻了糖蒜罐，白色玻璃珠似的蒜瓣滚了一地，"我去拿扫帚！"

苏黎杭笑着蹲下来捡蒜，指尖碰到李君簌的手指："我来。"

李君簌的手指顿了顿，又缩回去："不用，我自己来。"

但等苏黎杭捡完最后一颗蒜，李君簌的扫帚还搁在一边。他假装没看见，把糖蒜罐递过去："吃吗？我妈特意少放糖的。"

周五晚饭时，李君簌神秘兮兮地拽着苏黎杭去了操场边的石凳。他从书包里掏出两张打印纸，标题是「MBTI性格测试·校园版」。

"老陈说我们班要做心理测评，"李君簌晃了晃纸，"我偷偷拿了份，咱们先测着玩。"

苏黎杭接过笔："怎么填？"

"就按第一反应选。"李君簌翻到第一页，"比如这道题：'周末你更愿意——A.组织朋友做手工 B.和朋友一起做手工'。"

苏黎杭想了想："A吧，我习惯安排步骤。"

"那我选B。"李君簌在选项上画了个圈，"我无所谓谁组织，只要大家开心就行。"

接下来的二十道题，两人的答案总是错开：苏黎杭选"提前规划"，李君簌选"随机应变"；苏黎杭选"关注细节"，李君簌选"看整体氛围"。首到最后一道题："你更希望别人评价你是——A.可靠的领导者 B.有趣的点子王"。

苏黎杭刚要选A，余光瞥见李君簌正盯着他笑。他鬼使神差改选了B，结果李君簌在A上画了个大大的勾。

"你耍赖！"苏黎杭戳他胳膊。

"我没耍赖。"李君簌把两张纸推给石凳上的流浪猫，"测吧，反正结果准不准的也没关系。"

手机屏幕亮起时，苏黎杭先抢过自己的那张。页面最上面写着：「ENFJ——主人公型人格」，下面跟着一行小字：「你是团队的主心骨，总能把人聚在一起，像太阳一样温暖。」

"那你呢？"他把手机递给李君簌。

李君簌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突然把手机扣在石桌上："你先看。"

苏黎杭刚要掀手机，李君簌的耳尖突然红得像颗草莓。他顺着李君簌的目光看过去——石桌边缘趴着那只流浪猫，正用爪子扒拉他的糖蒜罐，玻璃珠似的蒜瓣滚得到处都是。

"李君簌。"苏黎杭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你耳朵怎么红了？"

李君簌猛地往后缩，撞得石凳发出刺耳的响声："没...没红！"

"红了。"苏黎杭又碰了碰，"上周你帮我扶梯子时，手心里全是汗。"

李君簌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那是因为...梯子晃。"

"是因为我靠太近？"苏黎杭蹲下来和他平视，"还是因为你其实...也觉得一起吃饭、一起走，挺开心的？"

李君簌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开心。"

"我也是。"苏黎杭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ENFP的解析：「倡导者型人格——你是小太阳，总能发现别人的闪光点，和他们一起发光。」

晚风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操场边的玉兰树沙沙响。李君簌突然伸手拽住苏黎杭的袖子："明天早上...我想吃咸豆腐脑加两个糖蒜。"

"行。"苏黎杭笑着点头，"但要是迟到了，你得请我喝奶茶"

"谁会迟到啊？"李君簌嘴硬，耳尖却更红了，"我六点西十就到。"

"六点西十？"苏黎杭故意拖长音，"那我要六点三十八到，站在豆浆铺门口等你。"

"苏黎杭！"李君簌作势要打他，却被他抓住手腕。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像两株并肩生长的小白杨。

远处传来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李君簌挣开他的手，抓起书包就跑："我得赶紧回家拿相机！明天早上拍你吃豆腐脑的样子——肯定特傻。"

苏黎杭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条：「周五晚，李君簌耳朵红，ENFP。明天早上七点三十八，豆浆铺门口，等一个举着相机的傻子。」

月光漫过石桌时，那只流浪猫叼走了最后颗糖蒜，消失在夜色里。而石凳上的两张测试纸，被风吹得轻轻翻动，ENFJ和ENFP的字样，在路灯下泛着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