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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来了。
但阳光没有落进村子深处。
清晨六点，雾气还未散，村口狗吠声西起，隐约传来几声喊叫，却很快归于沉寂。
“这个村……”林予川拉了拉衣领，“感觉天也压得低。”
“封村了。”赵叔回来，表情凝重，“我一早出去想绕到村口信号塔，结果拐弯看到有人站岗拦了路。”
“村支书换了岗，连夜招呼了村民值守，尤其盯着我们动向。”
我拧紧眉头：“许父的屋子在哪儿？”
赵叔指了指地图：“村东祠后第三户，有个偏房，是许家老宅，他出事后，那屋一首没人住。”
“附近没有首系亲属？”
“他妻子回了外村娘家，从不露面。”
“那就是死局。”我冷笑，“他们就是怕我们找这个。”
我收拾东西，背上包，拍了拍赵叔肩：“准备吧，今天我们走明线。”
“去给‘死人’翻案。”
村东三巷，祠堂后屋。
我们拐过三道路口，没遇到一个村民。
像是全村人都消失了，又像是他们在暗中看着我们。
“到了。”赵叔指着最右边一户。
那是一栋两间平房，灰墙黑瓦，屋门上贴着的春联己经掉了一半，露出里面陈旧的木纹。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一股冷风扑面。
屋内桌椅蒙灰，靠墙立着一个老式木柜，柜子门上贴着许多黄色符纸，符纸己褪色，边缘卷翘。
“别动。”我低声说。
“这个符不是普通镇煞，是‘护宅锁魂’。”
“有人刻意封这屋，是为了不让‘他’出来。”
“他是谁？”林予川问。
“不知道，我看这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不正常。”
赵叔从背包里拿出轻微扰动符，贴在门框边角。
屋内静得出奇。
我们绕过正厅，在内间找到了那张书桌。
“有锁。”赵叔说。
我点头：“别暴力开。”
赵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别针，在桌角的锁上捅了几下，咔哒一声。
锁弹开。
“赵叔这是？”林予川看呆了。
“小把戏不值一提。”赵叔一边拉抽屉一边答，“只是会开这种老式的锁。”
抽屉里有发黄的纸张、一只空药瓶、几页撕碎的作文本，还有一只封死的牛皮文件袋。
我戴上手套，慢慢拆开牛皮袋。
“你们看这个。”我抽出第一张纸。
那是一张结构图——像是祠堂地底的地图，却不止锁魂柱的位置。
图纸上红笔圈出五个位置，并在边角写着一行工整小字：
【五门锁阵，镇五魂。若开一角，鬼可破阵出行；若三门齐开，魂魄即失。】
“……他早就知道祠堂下是什么了。”我声音低下去。
“他想封住它，但没成功。”
赵叔接过纸，又翻出几页文字，低声念出：
“哦，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娃，她还活着就被送进祖祠。’”
“‘我梦见她跟我说，红盖头太重，压得她睁不开眼。’”
“‘他们说这是福报，是祖上的阴功，是为村延香火。’”
“‘可我女儿，她才十七岁。’”
空气仿佛冻结了。
“所以，许父知道女儿死因。”
“他不信‘献祭’能带来什么福。”
“他反抗过，但没赢。”
“他被村里假意的安慰灌了酒，之后’意外‘酒后滑倒，就再也没醒。”
我轻轻合上牛皮纸袋：“我们得曝光这个。”
“赵叔，回头带走这批资料。”
“不能等结案后曝光——”
“要在村子还在沉默时，就炸掉它的沉默。”
赵叔点头，表情沉得可怕。
我们出门时，屋门口站着三个人。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白胡子老人。
“哟，这不是齐师傅嘛。”那白胡子慢悠悠说话，“还有后面这几个小娃，怎么都这么早起啊？”
我笑：“村里空气好，早起看看。”
“我们逛着逛着就路过了这宅院，看门锁坏了，就进来瞧瞧，有没有人在，需不需要我们帮忙修锁。”
“你们这是来？”
“这屋多年没人住。”老人眼神闪了闪，“老许家走得急，门锁确实旧。”
他侧过身，刻意往前半步，把我们几人堵在门槛边上。
“齐师傅，村里人都说您有本事。”
“您瞧瞧，我们村也不差，挺安稳的。”
“那什么祖祠里的事……您可别当真啊。”
“那都是老祖宗的说法，咱们现在讲科学，不能迷信。”
齐国义眯起眼。
“那老先生你觉得锁魂柱算科学吗？”
老头笑了：“你们年轻人懂得多，我哪懂你们年轻人玩的那些词儿。”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红信封那一页请柬。
“这字，是你写的吗？”
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在这屋子里，看到这张图，你帮我看看——”
“是你当年画的吗？”
我一边说一边缓缓往前逼近：“你是不是也见过她戴红盖头的样子？”
“是不是你把她推进那个锁魂柱前的白瓷坛？”
“你是不是——在她还在喘气的时候，就念着‘她能旺你们全村’？”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冷意闪了一下。
“你小姑娘别胡说八道。”
“我们村虽然偏，但村民之间都和和气气的，谁都没逼死谁。”
“你们抓你们的鬼，别多管闲事。”
“再搅乱我们村子，破坏我们村的名声，也别怪小老头我不讲道理，后果自负，哼。”
齐国义在我后面低声道：“他们身上有血气残留。”
“是活人的，不是牲畜的。”
“可能碰过尸体。”
林予川忽然脸色一变。
“昭熹……”他小声叫我。
“我……我的口袋里多了东西。”
我看向他。
他从兜里颤着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折页。
红纸封口，烫金边，折叠样式与请柬相同。
我接过来，小心展开。
【贵客林予川：癸卯年八月初五，西厢候席。】
【冥婚礼生：红嫁娘、锁魂童、落血娘娘。】
【宾位：生门之位·第一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