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某处。
烈日将沙丘烤出琉璃质感,驼铃在热浪中扭曲成濒死的呜咽。夜凌抹去脖颈围巾上的盐渍,青冥炎凝成的冰蝶刚触及沙暴就汽化成雾——这是他们迷路的第七日。
这鬼地方是真的热,夜凌环顾西周,就算有星图做指航,他们一行还是在茫茫沙漠中迷路。
“我纳戒里的水空了,”司马惊羽舔着干裂的嘴唇,毒鼎里豢养的蚀骨蝎正自相残杀,他无奈道,“早知道多弄些好了,要是再找不到绿洲……”话还没落,夜凌将一袋水囊朝他扔了过来,听得她道,“省着喝。”
“东南三十里。”殷曜邪突然捏碎掌心血珠,蛟族秘术映出蜃楼幻影,他眼里亮了,兴奋喊着:“有驼队炊烟!”
夜明珏蜷在沙棘丛后,脖颈被毒蝎蛰出的脓包泛着青光。他望着幻影中熟悉的金驼旗,突然颤声道:“是京都林氏的商队!他们骆驼挂着皇商旗!”
林氏,商皇?夜凌眯起眼打量,发现领头人腰间鎏金弯刀刻着龙纹,那是只有太子亲卫敢用的五爪金龙,还有几人衣服上都有帝都天机阁的图腾。更远处,十几名戴着青铜傩面的修士正在测绘星轨——天机阁的七星罗盘在沙地上投出古墓虚影。
“咱们扮作寻玉商人,行事方便,”殷曜邪撕开外袍露出黥面刺青,那是西荒黑市特有的奴隶印记,“有这个更让他们放心,阿凌便委屈扮作病弱哑妻吧。”他指尖划过夜凌手腕,蛟族秘术将青冥炎气息彻底封住。
夜凌点着头看向司马惊羽,后者会意地掏出蚀心散抹在众人颈侧,伪造出经脉枯竭的脉象。
一旁茫然的夜明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夜凌按进滚烫的沙地,下一刻耳边听到她不容置疑的声音:“哭,大声点。”
少年愣怔片刻,又听得她来了句“演不好就真死在这里”,他顿时涕泪横流:“阿姐!快去求贵人赏口水喝!不然我真要死这了!呜呜哇……”破锣嗓子惊飞了沙丘上的秃鹫。
夜凌等人看着他一阵沉默,倒也不必……
“何人在此鬼哭狼嚎?”林氏护卫闪身至此,刀锋抵在夜凌咽喉时,她腰间墨玉微微发烫,灵墟里楚凌御的魂息正在暴动边缘。
殷曜邪赔笑着递上蛟血玉讨好道:“各位官爷行行好,我们是药玉商人,我家娘子胎里带病,只是她弟弟嗓子好得过分了点,您看,这些玉石……”
“药?既是药商,可会解七星鸠?”戴着青铜面具的天机阁修士突然现身,指尖捏着枚泛黑的银针,扫了眼他们几人,沉声道,“此毒正在我等兄弟身上,你们可知晓?”
夜凌瞳孔骤缩,这毒正是白家当年控制附属家族的秘药!她故作慌乱地咳嗽,藏在袖中的手指轻点,司马惊羽见到立即哀嚎着吐出黑血滚到他们面前:“东家……这毒会过人啊!你们……离,离我远点……”
“啧,滚开!明日破晓进墓,”修士嫌恶地甩来青铜令,又道,“要是解不了毒,你们就留在幻星殿喂沙魇。”
夜凌几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跟在对方身后。
商队临时营地。
夜色渐深,夜凌在司马惊羽掌心写下“毒”字。少年会意地往药囊掺入相柳毒瘴,她满意点着头,却见夜明珏盯着篝火旁的人皮地图发抖,那地图边缘赫然缝着白家嫡系的面皮!他认得的……
“抖什么?”夜凌将淬毒匕首塞进他掌心,刀柄刻着的夜家暗纹硌得少年生疼,她声音在夜里特别冷,“记住,沙匪的狗……要比主子更凶,他们不过是为太子办事,白家要是有人犯着他们,照杀不误……”
凄厉惨叫突然划破夜空,林氏暗卫拖来个血肉模糊的探子,冷笑道:“抓到只沙鼠。”随即弯刀闪过寒光,探子的左耳坠入药炉,他眼里泛着残忍的光,“听说用叛徒骨血做药引,解毒最妙,小娘子不会怕吧?”
夜凌神色淡淡,没理会他,在众目睽睽下舀起沸腾的血水。当腥臭的“解药”端到天机阁修士面前时,那青铜傩面的男人突然贴近她,语气轻浮:“小娘子这模样……倒是像极了夜家那位青冥炎的主人……”
她低眸不动声色,却见对方嗤笑着转身喝着解药又继续道:“那夜家三小姐早该死在白家围杀中,怎会沦为卑贱商妇?啧,还是个人。”说完眼神在夜凌身上流连,亵渎意味太过明显。
夜凌一手按住身旁几欲暴起的殷曜邪,微笑着缓缓福了下身行礼后拉着后者离开营帐。
子时的星辉照亮沙壁图腾,夜凌一行人跟在林家商队身后缓缓前行。身侧的殷曜邪突然扣住她手腕低声道:“星陨砂所在的幻星殿,藏着能改天换命的机缘,此次来的可不止一方势力,你得有心理准备。”
“无论如何,都得闯一闯。”话落,夜凌抬眼看去,一座巨大的沙漠墓门出现在前方不远处,但墓门口己经有西方势力等候在那了……
沙暴在古墓门前撕扯出鬼哭般的尖啸,五方人马呈犄角之势对峙。
殷曜邪的蛟鳞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指尖不着痕迹地夜凌衣角暗纹,搞点小动作也不怕那魂将吃醋,他介绍道:“这次来的都是京都大世家,瞧那玄铁剑匣绣金莲的,是慕容家嫡系,慕容鸣……百年前他们老祖用三千剑修血祭,炼成诛仙剑阵后便以剑道魁首自居。”
夜凌余光扫过慕容家弟子背负的七柄长剑,剑鞘纹路竟与神域清灵剑派图腾有七分相似。
她拢了拢遮面的鲛纱,听得殷曜邪继续低语:“紫袍银冠的是上官家的小公子上官奕,他们族中豢养着上古凶兽穷奇血脉。三十年前白家献祭三百童男,就是为给他们家小公子换血……”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颤。夏侯家的青铜机关兽破沙而出,八足蛛形巨傀喷出毒雾,在沙地上烙出焦黑的“器”字图腾。操纵机关的青年夏侯琰得意挑眉:“这尊‘千机魇'能吞天境巅峰,某些靠邪丹毒液逞能的家族……”
“轰!”
端木家丹师突然捏碎玉瓶,碧绿丹雾瞬间腐蚀机关兽三足。为首的紫衣女子端木紫姚轻笑:“夏侯公子的铁疙瘩,怕是抵不过小女子这瓶蚀金散?”
几方人马明显己经不满足于暗中较劲,夜凌在混战中悄然退至阴影,青冥炎顺着指尖渗入墓门图腾。
发间龙纹墨玉簪突然滚烫,楚凌御的魂音穿透识海,带着压抑的喘息:“主上,墓门图腾第三道星纹有诈——”
她指尖青冥炎骤然转向,在即将点亮星纹的瞬间偏移半寸。殷曜邪的蛟血秘术映出墓门幻象:原本该是生门的位置,竟藏着天机阁之前布下的噬魂阵!
这太子殿下真够阴险的!差点把京都西大家族的人都坑了!
“娘子当心!”殷曜邪假意搀扶,实则挡住后方窥探的视线。夜凌借势踉跄,发间墨簪擦过他颈侧,一缕魂息悄无声息渗入墓门机关。
楚凌御在识海中闷哼,魂体因强行催动秘术解除机关又添裂痕。
“逞能。”她以魂契传音,指尖却凝出一缕青冥炎渡入墨玉,以此为他缓解魂伤。
“主上心疼了?”楚凌御的虚影在识海显形,玄铁锁链缠着未愈的魂伤,苍白的指尖虚抚她眉心,“那便让臣……多讨些利息。”
夜凌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
当最后一道星纹被点亮,五道势力令牌突然飞向半空——
“喀嚓!”
墓门裂开血盆大口,腥风裹着黑砂喷涌而出。上官家两名弟子触碰到那黑砂瞬间化作白骨,众人皆惊,慕容家剑修大喊着布阵,剑阵亮起的刹那,夜凌看见砂砾中藏着无数食人萤!
那是……夜凌在令人头皮发麻的食人萤坑前驻足,袖中手指突然被无形魂力攥住,原来是楚凌御竟借着魂契强行操控她身形,堪堪避过坑底喷出的毒砂!
“你疯了?!”她在识海怒斥,“魂体再碎一次就……”
“主上若受伤,”楚凌御的魂音贴着她耳际厮磨,“臣会忍不住屠尽这里所有人。”
他怎么比万年前更疯了?夜凌心下无奈,大抵是因为自己恢复了记忆,所以愈发肆无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