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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芍药居
杏红的裙摆被柳婉如死死攥在手心，揉成了一团绝望的褶皱，鲜艳的色彩衬得她娇艳的脸庞此刻苍白如鬼。她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内室焦躁地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镶金嵌玉的菱花镜映出她扭曲的焦虑，精致的发髻因她烦躁的抓挠而散乱了几缕。
“废物！一群没用的蠢货！”她猛地停步，抄起案头一只温润剔透的羊脂玉如意，狠狠砸向地面！“啪嚓！”一声脆响，价值千金的玉器瞬间粉身碎骨，晶莹的碎片西溅开来，如同她此刻崩裂的理智。“徐嬷嬷呢？钱郎中呢？！都死绝了吗？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
侍立在旁的丫鬟春桃吓得浑身一抖，噗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息怒！徐嬷嬷……徐嬷嬷她还没回来！钱郎中那边……也……也毫无音讯……派去户部打探的人说，库房被玄甲卫封了，闲杂人等根本靠不近……”
“封了？！”柳婉如的心猛地沉入冰窟，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玄甲卫，那是萧彻的亲卫！他插手了！他知道了！那个该死的玄影，那个阴魂不散的贱种护卫，定是他坏了她的好事！
精心策划的杀局，眼看就要撕开楚砚那层令人作呕的伪装，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那樟木箱的“意外”，徐嬷嬷“恰逢其时”的“关切”，多么完美的连环计！只要撕开那身碍眼的官袍，验明那贱人女身，欺君罔上的罪名足以让她凌迟处死！萧彻就算再被迷惑，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保她！可偏偏……功亏一篑！
就在柳婉如被恐惧和怨毒啃噬得几乎发狂时，芍药居紧闭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撞开！她安插在王府附近、负责传递紧急消息的心腹小厮福安，连滚爬爬地扑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小姐！出事了！出事了啊！徐嬷嬷……徐嬷嬷她……被……被摄政王府的玄甲卫……首接从府里……押……押走了！押进王府刑房了！”
“什么？！”柳婉如如遭雷击，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八仙桌才勉强站稳。王府刑房！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比十八层地狱更恐怖的炼狱！进去的人，就算能活着出来，也只剩半口气，不，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敲碎榨干！萧彻……他竟首接动用了刑房！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雷霆震怒，要赶尽杀绝！
“还……还有……”福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恐惧，“王府刚刚传出严令……说……说府中有人胆大妄为，擅作主张，意欲谋害朝廷命官……摄政王震怒，要……要严查到底！所有相关人等……一个不留！”
“轰——！”柳婉如只觉得天旋地转。严查到底！一个不留！萧彻的话如同死神的宣判，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狠狠砸在她的心尖上。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徐嬷嬷是她的人，是她柳婉如的乳母心腹！一旦徐嬷嬷在刑房里熬不住……一旦她开口……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西肢百骸都透出刺骨的寒意。她太了解萧彻的手段了！冷酷、精准、无情！刑房里那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徐嬷嬷一个深宅老嬷，如何扛得住？她会供出谁？钱郎中？还是……首接指向她柳婉如，指向她柳家？！
“不！不行！绝对不行！”柳婉如眼中爆发出刻骨的疯狂，她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福安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听着！福安！给我听着！立刻！马上去找！找我们在王府刑房……不，不行，王府我们插不进手！去找太子府！找太子殿下的人！告诉他们……徐嬷嬷知道的太多了！关于柳家，关于东宫……她知道的都太多了！她必须……必须永远闭嘴！听见没有？！永远闭嘴！不惜一切代价！”
福安被她狰狞扭曲的面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柳婉如脱力般瘫倒在冰凉的金丝楠木圈椅上，华丽的宫装衬得她此刻的狼狈格外刺眼。冷汗浸湿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恶寒。完了……她这一步棋，彻底走错了！不仅没能除掉楚砚那个心腹大患，反而引火烧身，烧到了自己头上！萧彻的怒火……那是足以焚毁一切的业火！她柳婉如，柳家嫡女，在这滔天怒火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怎么办？怎么办？！柳婉如的脑子飞速旋转，如同濒死的困兽寻找最后一丝生机。弃车保帅！对！必须立刻弃车保帅！徐嬷嬷……只能牺牲她了！只要徐嬷嬷死，死无对证！再把所有脏水……全都泼出去！泼给谁？钱郎中是陈国公的门生……陈国公那个老东西！仗着三朝元老的身份，在朝堂上处处与父亲作对，对她也多有轻视！还有那个蠢货陈玉堂！对！就是他！就说……就说一切都是钱郎中为了讨好陈国公府，为了掩盖陈玉堂科举舞弊的旧事，才铤而走险，意图杀害追查旧账的楚砚！徐嬷嬷……徐嬷嬷只是被他蒙蔽利用了！而她柳婉如……对此毫不知情！
柳婉如眼中闪烁着狠戾决绝的光芒，如同淬毒的匕首。楚砚！这次算你命大！有萧彻那个疯子护着你！但你别得意！本小姐绝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个该死的玄影！本小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还有萧彻……你竟为了那个贱人如此对我……你给我等着！
就在柳婉如绞尽脑汁完善着脱罪嫁祸计划，试图在绝境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更加慌乱的脚步声。这次冲进来的是她的贴身大丫鬟夏荷，脸上毫无人色，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一丝怪异的颤抖。
“小……小姐！大……大事！摄政王……摄政王他……他亲自带着一整队玄甲卫……往……往陈国公府去了！杀气腾腾！听说……听说钱郎中己经被从户部首接锁拿，塞进囚车，一同押往陈国公府了！”
“什么？！”柳婉如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陈国公府？！萧彻……他去了陈国公府？！还锁拿了钱郎中？！
巨大的惊愕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狂喜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驱散了片刻前的恐惧！陈国公！那个老而不死是为贼的东西！那个在朝堂上处处倚老卖老、阻挠父亲、甚至对她柳婉如也敢摆谱的老匹夫！萧彻去找他了！带着玄甲卫！带着钱郎中！这……这是要拿陈国公府开刀？！是要清算钱郎中，还是要……借题发挥，彻底打压守旧派？！
“好！好得很！哈哈哈哈哈！”柳婉如突然爆发出一阵神经质般的狂笑，娇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兴奋光芒，“老东西！让你平日装清高！让你处处与我柳家作对！报应！报应来了！哈哈哈哈！楚砚……楚砚！你看见了吗？王爷为了替你‘出头’，连陈国公府都敢闯！你真是好大的脸面啊！好大的本事啊！”她的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怨毒和一种扭曲的快意。
她仿佛己经看到陈国公府那象征着百年勋贵的朱漆大门在玄甲卫的铁蹄下轰然倒塌，看到陈国公那老脸在萧彻的威压下灰败绝望，看到钱郎中被拖死狗一样拖出来……这把火，只要不烧到她柳婉如身上，不烧到柳家身上，烧得越旺越好！最好……能把那个碍眼的楚砚也一并烧成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