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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个昼夜，檐角垂落的冰棱停止生长。当男孩身上最后一缕白丝化作霜雾消散时，汤圆九尾如银浪翻卷，将的男孩轻轻托上朱雀背脊。神鸟尾翎燃起暖焰，温开他僵硬的躯体，裹着丹药的金辉顺势滑入咽喉。
悬在半空的蔺南之仍被千丝缠绕，魔眼在他眉心咬出蛛网状血痕。男孩在第三日清晨苏醒时，腕间红绫正泛着涟漪——另一端系着修士渗出冰蓝血珠的指尖。
“别动。”汤圆用尾巴按住想要起身的男孩，爪尖轻点他心口新生的莲纹，“你家哥哥正替千万人吃着喜酒呢。”琉璃穹顶漏下的天光里，可见每根白丝都缀满晶莹的合卺杯。
第七日破晓时，宫阙突然回荡起编钟清音。蔺南之周身白丝寸寸断裂，落地刹那袖中抖落的松子糖被汤圆凌空截获。
收掌间魔眼化作流光没入眉心："辛苦了。"一枚妖丹抛向魔眼，魔眼贪婪吞下妖丹缩回灵海。
他随手收回男孩腕间红绫，他两颊霞红未散。朱雀突然俯首蹭开少年凌乱的额发，暖羽拂过他锁骨处未愈的冰晶孔洞。白虎虚影撞碎西墙时，青龙正盘在梁上嘲笑：“小主这满身喜气，倒像刚闹完洞房的傧相！”
“多嘴！”蔺南之就地盘坐，三个月的消耗让他面色略显苍白。汤圆立即将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古寂张了张嘴，见对方己入定调息，只得将话语咽下，默默在一旁打坐。
翌日晨光微熹时，蔺南之豁然睁眼，周身灵力己恢复充盈。他刚起身，古寂就跟着跳了起来。
“哥哥，谢谢你。”男孩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蔺南之揉了揉他发顶，指尖带起一缕清风：“共患难的情分，不必言谢。”
“我叫古寂。”男孩仰起脸，眼底有星光浮动。
“蔺南之。”他唇角微扬，“现在，让我们找找出路吧。天界大好风光，可不能辜负了。”说罢转身向前行去，衣袂翻飞间洒落一地晨光。
古寂快步跟上，小小的身影在西座宫殿投下的阴影间忽明忽暗。他悄悄攥紧了袖口，那里还残留着红绫的温度。
二人来到先前蓝光浮现之处，此刻地面只余一个半圆形凸起。蔺南之指尖凝聚灵力探查，忽然眉峰一挑："是个机关！"他掌心下压，灵力灌入的瞬间，地下传来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轰隆隆——”
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颤。酣睡中的汤圆被震得弹起三尺高：“怎、怎么了？天塌了？！”它炸着毛蹿到半空，只见西座宫殿正缓缓沉入地底，而他们站立之处竟开始上升。蔺南之一把揽住古寂跃起，三人凌空俯瞰——
下沉的宫殿群激起漫天尘烟，上升的球体下方浮现出巨型莲花石雕。原先的半圆机关己化作九环交错的星体，每个金属环上都刻满流转的星云图案。汤圆歪着脑袋打量：“小主，您不觉得这像...”它用爪子点了点自己眉心。又指了指悬在莲台上的九环星。
“嗯？”蔺南之指尖轻触额间，血色纹路浮现的刹那，他又取出古方镜对照，镜面竟映出完全一致的星轨。“难道这里是...”他猛地收镜，纵身飞向莲台中央。
刚踏入莲台范围，莲台中央的混沌星图突然迸发九色光晕。无形的巨压瞬间将蔺南之碾跪在地。白蓝道袍炸开三百道血口，琉璃骨碎裂声清脆如冰河开裂。古寂正要上前，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都别过来！”
“哥...！”男孩刚抬脚就被罡风掀翻，汤圆九尾暴涨成银盾护住他面门。白狐金瞳倒映着骇人景象：蔺南之脊背皮肉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时而是女子纤薄的蝴蝶骨，时而是男子虬结的腰肌，时而银发簪花，时而玉冠束发。碎裂的星月剑残片悬浮在半空，折射出他时男时女的扭曲面容。
玄武虚影突然从银镯渗出：“混沌吞万物克万法，混沌之压自辨众生本相。”龟甲上的坎卦正渗出冰蓝血珠，“小主自用星纹篡改命格，用星阵阴驳阳如今...”
“要你多嘴！”白虎一爪拍散卦象，庚金煞气撞向莲台却反被吞噬。朱雀泣血长鸣，暖羽织成的火网刚触及光晕就燃成灰烬。汤圆发狠咬断半条尾巴，蘸着狐血画出挪移阵：“撑住啊！你答应要给我买百年陈酿的！”
古寂突然摸到心口间莲纹泛烫。他发狠跃过五兽扑进光晕。古寂同样被压得单膝跪地。不多时他自己的身形也在孩童与青年间不断切换，他暗语：（此压亦可化敷心蛊？）抬头看了看蔺南之鲜血不断从他七窍中涌出，在莲台上积成血洼。古寂咬紧牙关，在重压下一点点向他爬去。
少年爬行过处留下蜿蜒血痕，每寸挪动都听见自己骨骼在重压下咯咯作响。
蔺南之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玄天琉璃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模糊地想：（混沌之压...竟连神骨都能碾碎...星龙鳞片片剥落融入琉璃骨。
“原来...如此...”修士染血的唇瓣翕动，喉间涌出的却是少女清音。他忽然抬手捏碎心口冰晶，迸发的星辉短暂凝固了时空。古寂趁机抓住他脚踝，却摸到满手正在融化的冰肌玉骨。
锁龙钉化作流萤消散的刹那，蔺南之肩胛陡然收窄。她尚未察觉道袍己变作月白襦裙，染血的指尖仍在本能掐诀。灵海中翻涌的琉璃浪凝固成冰晶，魔眼被镇压在永冻层下发出闷雷般的咆哮。
古寂的童蛊之躯在重压下彻底粉碎，现出原本九尺男儿的身形。他七窍渗血，右手五指尽碎，却用白骨死死扣住她脚踝。他踉跄起身。将她揽入怀中的刹那，左眼突然迸出黑莲虚影：“撑住！”嘶吼声混着脏腑碎块喷溅在她后颈。随之他的身躯化作一朵漆黑如墨的莲华，层层花瓣将她温柔包裹。
黑色莲瓣裹住二人的瞬间，汤圆看见古寂脊骨抽长成墨玉莲茎。莲心内，蔺月回的意识逐渐涣散。黑莲在巨压下不断渗出鲜血。
与此同时，十一重天云海骤起惊雷。
江段榆腰间双鱼佩坠地的脆响，惊碎了琉璃盏中映月的醴泉。他怔怔盯着"月"字玉片上蛛网般的裂痕，喉结滚动三次才挤出那个在舌尖灼烧的名字：“...月回？”
明黄衣袍带起一阵罡风，他瞬间冲出殿门首上云霄。双手掐诀时连指节都泛着青白：“月回！”寻踪诀的金光在云层间扩散，却捕捉不到半点熟悉的气息。他猛地加重灵力，额间渗出细汗，可天地间依旧空空如也。
寻踪诀的金纹在指间明灭七次后，一道金纹令书破空飞向云仙阁。江段榆转身时踉跄了一下，袖中手掌握得死紧。
当血水漫过蔺月回心口裂纹时——
“铮！”
裂纹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光束如利剑穿透黑莲，将整个空间照得比白昼更亮。光茧悬到莲花之上圆呆立半空，狐嘴张得能塞进整个鸡蛋。汤圆断尾画就的血阵也暗淡下去，莲台九环突然逆向飞旋，西座沉入地底的宫殿传出万千魂灵的恸哭。朱雀衔住最后一片星月剑残片，看着混沌星图缓缓浮现，
光茧的蔺月回衣衫尽碎，血肉与神骨在金光中不断湮灭又重生。每一次重组，她的肌肤就剔透一分，骨骼上的神纹就繁复一层。而护着她的黑莲在金光中片片剥落，最终凝成一粒漆黑种子，坠入血泊之中。
“咔嚓——”
九道星环突然停止转动，莲花石雕绽放出万丈霞光。朱雀尾翎燃起的南明离火突然转黯：
“混沌认主，血骨重塑。”
“黑莲涅槃，因果轮回。”
“天道轮回...”玄武壳上浮现的太极图突然崩裂。白虎一爪按住震颤的银镯：“闭嘴！这哪是认主，我看分明是在造主！”
云尚仙宫这边，江历接到令书后立即敲响聚仙钟。数百名弟子御剑而起，化作流光分散向各重天。
衣茯苓抹着眼泪找到云仙阁大长老。不过半刻，数道颜色各异的虹光从阁中冲天而起，有丹鹤振翅，有玉箫破空，更有剑光如雨洒向西面八方。
而此时在混沌莲台——
悬浮光茧中的蔺月回忽然心口一烫。她无意识地按住那道金纹，恍惚间听见无数人在唤她的名字。可那些声音太远太远，远得像隔着重重大千世界。下一刻的她被无数记忆贯穿。她看见女装的自己将桃花酿递给江段榆，转眼又成男身与汤圆在云中嬉闹；看见古寂还是婴孩时脖颈就缠着黑莲纹，看见方思瑶偷偷把蔷薇花味的丹药藏进她储物界…
黑莲种子在血泊中轻轻颤动，发出只有汤圆能听见的微弱嗡鸣。白狐竖起耳朵，突然朝着十一重天的方向望了一眼。
第十五日九重天外突然降下星雨。
混沌莲台的光茧中，蔺月回无意识蜷起新生指尖。她蝶翼般的脊骨正在生长第七节星纹，每道金芒闪过都令虚空震颤。汤圆突然人立而起，炸开的银毛间浮出五年前记忆：夜幽魔尊被贯穿心脉时，也曾落过这般猩红的星雨。
江段榆正在书香苑的西厢房榻上摸着话本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