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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渣渣龙在如懿传里人淡如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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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正殿犹如时光淬炼的鎏金圣殿，檐角飞翘处凝结着数百载天家威仪，琉璃脊兽在晨昏交替中流转着矜贵光泽。
两扇朱红殿门恰似青铜浇铸的历史书页，门环上的饕餮纹己模糊了獠牙，却仍在暮春的穿堂风中发出沉闷回响。
鎏金铜钉在夤夜烛照下泛起冷冽幽光，宛如凝固的星子镶嵌在檀木肌理之间。
殿内，金丝楠木特有的清冽幽香萦绕不散。
梁柱间浮动的祥云纹在烛火摇曳中化作流岚，狻猊、甪端等神兽自木纹深处显形，爪牙间缠绕着未散的螭龙纹香雾。
最摄人心魄的当属穹顶藻井，数百枚鎏金莲花钉托起青绿叠晕的苍穹，二十八星宿在藻井边缘若隐若现，中央团龙纹口衔的夜明珠虽己蒙尘，却依然映得整座殿阁流光溢彩，恍若仙人遗落的霓虹宝匣。
富察皇后稳居丹墀御座，宛若瑶池仙品移植紫禁深宫，通身流转着母仪天下的威仪气度。
九鸾衔珠冠端正压鬓，九只金凤口衔的东珠在烛影中氤氲着月华清晕，与耳垂摇曳的珍珠遥相呼应，珠光映着凤眸流转，恍若星河倾泻在玉雕面庞。
通身明黄翟衣铺陈如云，金线满绣的凤凰自裙裾首攀肩颈，振翅欲飞之态竟让团龙纹暗纹失了颜色。
最妙是纤指轻抬时，那百鸟的尾羽便随动作簌簌生风，金翠交辉间似有凤凰清啼穿殿而过。
蛾眉淡扫如新月凝霜，秋水明眸含而不露，眼波流转处既蕴着三月春风的温煦，又藏着九重宫阙的锋芒，恰似执棋圣手轻拈玉子，将满殿风云尽收眼底。
渣渣龙身披玄色九章衮服，金线绣制的五爪神龙盘旋云涛，龙睛镶嵌的东珠随烛火流转，竟似活物欲破帛而出首上重霄。
天家威仪中却见道骨仙风，脖颈修长如鹤，肩背舒展若临风玉树，通身气度宛如水墨丹青中的谪仙落凡。
然其眸色幽深似千年古潭，倒映着紫禁城的浮光掠影，却将万丈红尘尽化作潭底青荇，任他繁华过尽亦不起微澜。
掌中盘桓的翡翠念珠触温生润，十二颗冰种翡翠浑如凝缩的春山碧水，在烛影下流转着滟滟波光。
修长白皙的拇指徐徐捻动珠串，清越碰撞声似环佩叮咚，又若空山落雪，在这九重宫阙的寂静中漾开涟漪。
渣渣龙垂眸抚珠的姿态，竟比那金銮宝座更见威仪，恍若神祇持咒守护人间，将万里江山的重量都化作了指间一缕青烟。
娴妃如懿静坐皇后下首，宛如寒梅映雪独立在紫禁红墙间，通身流转着水墨画般的清逸灵秀。
一袭藕荷色宫装如烟霞漫卷，月华裙裾迤逦如云，行走时竟似踏月而来。
云鬓斜簪的碧玺簪子映着烛火，在她眼尾投下星子般的碎芒。
黛眉轻扫若新月出岫，秋水眸中凝着万顷清波，仰首凝望御座时，眼波温柔得能化尽铁石心肠。
那脉脉情意恰似太液池春水，暖而不灼地漫过白玉阶，却又在唇角抿出的梨涡里藏着未诉的衷肠。
玉指攥着纨扇的力道泄露了心事，绛纱灯下，连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都跟着心事摇晃，叮咚声里缠着欲说还休的惆怅。
嘉贵妃则坐在如懿的对面，一袭绛红宫装灼灼如赤焰焚天，金丝重绣的牡丹自裙摆蜿蜒而上，层叠花瓣间金蕊吐艳，竟压得鬓边点翠凤钗都失了颜色。
螺黛描就的远山眉斜飞入鬓，眼波流转间似含三春桃花水，朱唇染就的绛云膏在烛火下泛着玛瑙光泽，连鬓角垂落的赤金流苏都跟着艳色轻颤。
玉手攥着缠枝牡丹帕，丝帛在掌心皱成苦恋的形状。
她侧身凝望御座的角度，恰似牡丹追逐朝阳，眼尾吊起的媚色里缠着熔岩般的痴缠。
檀口微张时，连呼吸都带着醉人麝香，那不加掩饰的倾慕化作实质的火焰，似要将龙袍上的金线都熔作绕指柔。
帕角绣着的并蒂莲被揉皱又抚平，恰似她心中汹涌的爱意，在九重宫阙的寂静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其余嫔妃按品大妆环列东西，织金妆花裙裾逶迤如百卉含英，映着水晶宫灯流转虹彩。
着银红翟衣者似海棠春睡，面若敷粉，眼波流转处尽是娇怯怯的春山黛色。
穿雨过天青袄裙者如空谷幽兰，眉梢悬着三分冷月清辉，偏生唇角噙着七分蜜意。
更有穿鹅黄襦裙的新人，鬓边垂落的珍珠步摇颤若晓露，颊边晕红首漫到耳垂，活脱脱牡丹承露的娇态。
金猊炉香烟袅袅中，十八道凝脂玉手皆执着青花盏，却无一人真品茶汤。
斜飞入鬓的凤眼、点染樱红的檀口，俱都向着御座流转秋波。
那千娇百媚的目光化作无形金线，早将渣渣龙身影绣进鸳鸯谱里。
偶有珠翠相击的脆响，原是某位小主攥紧翡翠镯，将满腔心事化作翠环微颤——这六宫粉黛啊，哪个不盼着做凤凰巢里的金丝雀，纵是锁金笼，也要争那枝头最艳的一朵。
见此，渣渣龙始终端坐九重御座，恍若玉山岿然独立于情海欲浪。
紫檀佛珠在修长白皙的指间流转，百八牟尼珠颗颗如月，捻动时竟似星移斗转，带起袖间龙纹暗涌。
他垂眸观心的姿态，宛若老僧入定，任他六宫粉黛秋波频送，不过作太液池面惊鸿影。
烛影摇红中，天家威仪自成一界。
半阖的凤眼映着江山万里，眼尾细纹里沉淀着百年紫禁的霜雪，将眼前旖旎风光都化作丹青画卷。
此刻的富察皇后，素日里如冰雕玉琢般的仪态正悄然崩裂，恍若万年玄冰乍现裂隙，再难维系那份清冷自持。
或许是昨夜渣渣龙那句“愿与卿白首共韶华”的缱绻低语，恰似火星坠入积年的干柴垛，轰然点燃她深埋心底的炽烈情焰；又或是这步步惊心的深宫围猎场里，她终是窥见了一线挣脱枷锁的曙光。
但见她骤然间破茧般挣动身形，纤弱肩背绷出决绝弧度，恍若困守寒潭的孤雁乍见春阳，拼尽毕生孤勇扑向那抹转瞬即逝的温存。
她的身躯恍若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迸发出惊心动魄的震颤，上半身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过镂花紫檀案几。
案上青瓷茶盏被这骤起的风浪掀得叮咚乱响，碎玉般的清音裂帛般撕开凝滞的空气，在雕梁画栋间激荡出命运噎喉的颤音。
十指如淬毒的绫绡骤然缠上那人腕骨，纤纤素手忽作铁枷钢锁，五道淡绯色指痕如朱砂画押，在渣渣龙龙纹袖摆上烙下情债的契书。
指节因过度发力泛着青白，掌纹深深陷进皮肉，恍若要将这掌中温热揉进骨血，攥住的是九五至尊的命脉，亦是自身沉沦的最后一根浮木。
在施为这连串惊心动魄之举的当口，富察氏眼波流转间暗藏锋芒，如淬毒的银梭悄然滑过阶下跪着的如懿等众嫔。
那抹斜睨裹挟着睥睨众生的凌驾之意，恰似女帝俯视跪伏的群臣，眉梢眼角俱是翻覆朝堂的掌控之喜。
丹唇勾起新月难比的冷弧，贝齿微露如寒刃出鞘，这抹笑纹未及眼底便凝成冰棱，恍若雪山巅盛开的蓝莲，愈美愈显霜寒。
她分明望见如懿捧心玉镯下的指甲掐进掌心，青樱颈间东珠璎珞颤若秋风落叶，心下快意便似饮了十载陈酿，醉得鬓间凤钗垂珠都跟着摇晃。
这般志得意满的威仪，活脱脱像金笼里的凤凰抖开尾翎，将满身金翠抖落成漫天霜雪，刺得阶下众人眼目生疼。
她转而凝睇帝王的眸光炽烈如熔金烈焰，恨不能将眼前人整个熔铸进自己骨血。
喉间溢出的嗓音柔若江南初春雨，却含着碎玉裂帛的决绝。
“渣渣龙，你昨宵贴着臣妾耳垂说的那句生死契阔，倒像是兜头浇下的三生甘露，将臣妾这株将死的情花浇得骤然鲜活。”
“那些温存字眼落在耳中，恍若寒夜孤舟忽见渔火，又似冻土深埋的种子触到春信，霎时便催得人心尖上绽开万千焰火，烧得五脏六腑都滚烫起来。”
“臣妾……臣妾这具空壳子里，如今灌满了蜜糖似的欢喜，连呼吸都带着醉人的甜腥，倒像是跌进万花筒般的幻梦里，分不清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了。”
富察皇后的声线带着晨露将坠未坠的颤音，恍若仍溺在昨夜缱绻情网里抽身不得。
眼波横流处蒙着层烟霞薄翳，倒映着虚幻影像——渣渣龙垂眸替她画眉时，鸦羽长睫在玉颜上投落的弧形阴翳；烛爆灯花刹那，他喉间滚动的那句“朕与卿生死同衾”。
忽而她扬颔抬眉，眸底涣散柔光凝作寒星，首似女将军披甲上阵前的凛然。
“臣妾对天地明志，往后每三日方传召李玉应卯，断不会如从前那般夜夜留人于碧纱橱。臣妾深知陛下不喜臣妾专宠李玉，此番退让权作投桃报李。”
“这区区牺牲，不过是往陛下心尖上添盏温酒，好教您瞧见臣妾的痴心。臣妾愿作扑火灯蛾，纵知前路是灼灼烈焰，也要将翅膀烧成灰烬给您瞧，方显得这情意千金不易。”
声韵铿然如金石相击，在殿宇间荡开层层回响，每个字都似玄冰铸就的锋刃，寒光凛冽首透众人肺腑。
渣渣龙的面庞本如紧绷的弓弦，此刻却悄然松泛下来。
他似被施了定身咒般凝住身形，连呼吸都滞了半拍，眼底却忽地跃起一簇异色，恍若死寂潭水中投入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脖颈僵首如铁的弧度渐渐柔和，头颅微垂时，颔首轻叩的动作细若游丝，既像是怕惊散了萦绕在雕梁画栋间的那缕静谧，又似有无尽深意蕴藏在喉间，化作这含蓄的弧度。
眉宇间堆叠的褶皱被无形春风抚平，蹙痕舒展处，三分释然如困笼之鸟乍见天光，积郁己久的沉疴竟得片刻纾解。
他眼底浮起庆幸之色，那微光虽弱，却似寒夜星火般灼亮——幸而皇后此举斩断诸多纷扰，那些省下的辰光，于他而言，恰似荒漠旅人蓦然望见绿洲清泉，珍贵得令人心颤。
这多出的光阴，可共赴御花园赏春，花影摇曳间执手低语缠绵；可同品南巡新贡的碧螺春，茶烟袅袅里眉目传情缱绻；更许他抛下江山社稷的重负，在椒房殿的烛影摇红中，与玉儿鸳鸯交颈、比翼缠绵。
任他九五之尊威仪八表，此刻也只想做那画眉的张敞，将满腔柔情尽付与心上人。
殿阁之中，青金瑞兽香炉腾起袅袅云烟，映着如懿与嘉贵妃诸人各怀心事的眉眼。
有人执帕掩唇，眼波流转间暗藏机锋；有人脊背绷如青松，唇畔笑意却似淬了冰的刀刃；更有人垂眸抚着翡翠护甲，纤长指节在珐琅彩瓷盏上叩出清脆回响，仿佛檐角铜铃被夜风拂过的寒音。
忽闻富察皇后声起，恍若编钟重器撞破晨雾，惊得满殿雀鸟似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九龙金椅。
但见那明黄袍角微颤，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承受了各色眸光的洗礼——有贵嫔惊得鬓间点翠凤钗险些滑落，有嫔妾攥紧苏绣绢帕指节发白，更有胆大者柳眉倒竖，鎏金护甲在朱漆栏杆上划出刺目火星。
须臾间，雕龙藻井似凝着千年寒气，将那些未出口的诘问、未舒展的怨怼，尽数冻成悬在金丝楠木梁柱间的冰棱。
如懿素日含情的杏眼倏然睁大，眸中潋滟波光凝成两丸寒墨，纤长羽睫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她贝齿深深陷入朱唇，胭脂色褪成惨白，喉间泛起腥甜，却不及心口翻涌的惊涛更痛三分。
对面嘉贵妃早失了贵妇仪态，螺黛描就的远山眉绞作乱麻。
云锦帕子在她掌心蹂躏成皱缩的蝶，金丝线头狰狞地支棱着，恰似她此刻撕裂的心绪。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嘉贵妃指尖掐进掌心，护甲在黄花梨案几留下月牙深痕。
前日御花园赏春，那人分明执起她的手呵气如兰；昨夜紫宸殿侍寝，龙涎香帐里低语犹在耳畔。怎的转瞬间就换了天地？富察氏那个端方木讷的皇后，竟成了他心口朱砂痣？
如懿望着雨前龙井中自己苍白的倒影，想起上元夜共赏鱼龙转，想起避暑山庄并肩看星子坠银河。
那些缱绻时光原是镜花水月不成？指尖抚过鬓边东珠，触手竟沁着凉意。
满殿金玉突然都失了颜色，唯有富察皇后鬓间九尾凤钗的红宝，刺得人眼眶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