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架
我要求书
付白带着沈疏桐把家里转了一遍，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去做点吃的，我晚上还没吃饭呢。”
付白转身问她：“你要跟着吃点吗？”
“其实我在家也没怎么吃，我本来想留着胃晚点吃饺子。”
“不过既然你要做饭，那我就尝尝你的手艺。”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沈疏桐眼睛一亮：“要不我们煮方便面吃吧！”
“什么啊，这是年夜饭诶，你就让我跟着你吃方便面啊。”
沈疏桐央求道：“就这吧，在家里我妈都不让我吃，我都馋好久了。”
付白架不住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吧好吧，那就方便面吧。”
沈疏桐跟着他到厨房里，看了看冰箱橱柜。
“还有午餐肉诶，我们加点吧...”
“我还要一个煎蛋，那种打匀了煎的...”
“牛肉丸？加里面加里面...”
过了一会，方便面煮好了。
付白把它盛了出来，一人一大碗。
沈疏桐盯着眼前满满当当、原料丰富的一大碗方便面，满脸陶醉。
“我己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动了。”
付白宠溺地看了她一眼。
“行了，快吃吧，再等一会你哈喇子就要留下来了。”
沈疏桐挑起一大筷子面，塞进了嘴里，又挑起一块牛肉丸。
“哇，太幸福了，人生真是美好啊。”
付白闻言轻轻一笑：“你呀，还真是容易满足，一碗面就给你打发了。”
一顿风卷残云后，沈疏桐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
“这比我年夜饭吃的都香，可惜一会没胃口吃饺子了。”
“我今天跟着你也算是创下记录了，年三十晚上吃泡面。”
沈疏桐正色：“小白，美食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它好吃，不管是不是山珍海味，那都是登堂入室上得了台面的，这就是我的美食哲学。”
付白撇撇嘴：“你呀，永远都有道理。”
“对了小白，你妈留你姥姥家了，那你爸呢，在你爷爷家吗？”
这话一出，付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呆滞了。
他愣了一下，片刻轻轻开口了：“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妈和我爸...他俩离婚了...”
沈疏桐一怔，她心里一阵慌乱：“对不起啊小白，我...我不知道。都怪我啊，瞎说话。”
付白强挤出一个笑容：“嗐，这有什么，我早就无所谓了。”
“你说我也是，大过年说这个干啥，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我真是...”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沈疏桐和付白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许久，付白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没什么啦，我己经释怀了。”
“你如果想听的话，其实...其实我可以给你讲一下这些事。”
“我...我还从来没和别人说过呢。”
沈疏桐点点头。
付白犹豫了一下：“要...要喝点酒吗。”
“我听说，酒能让人更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去看那些不敢去看的过去。”
他打开柜子，拿出一瓶啤酒来，倒了一杯。
沈疏桐轻声道：“给我也倒点吧，大年夜，我陪你喝一杯。”
两个人碰了碰杯。
付白摇摇头：“这可真苦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大人都爱喝。”
沈疏桐：“这是我第一次喝酒。”
两人又默默喝了两三杯。
付白看了眼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了：“这些事，其实真的蛮久远了，久到我回想起来，它们好像都己经不那么真实了。”
“我嘴上说己经忘了，但怎么可能呢，每次我一闭上眼，那些事就好像电影一样，活生生地在我眼前放映着，历历在目。”
“那些争吵，那些背叛，那些被遗弃...”
付白握紧了拳，又拿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
“那是在我二年级的时候了，有段时间我回到家，就能察觉出家里的气氛不对。我爸和我妈就坐在餐桌上，虽然我们隔得很近，但我爸不说话，我妈也不说话，我坐在中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话。”
“后来隔着门缝，从他们的争吵中我知道，我爸出轨了，他和另外一个人好上了，而且那个人还怀了他的孩子。”
“我妈妈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她对待别人特别好，也不怎么发脾气，但这件事让她很伤心。虽然她为了我选择了隐忍，但他们之间的隔阂早就埋下了，于是他们的争吵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激烈，他们时常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吵得不可开交。”
“我那时很小，每次他们争吵后，我都很难过，一个人躲在在房间里，偷偷地哭泣，不停地抹眼泪。我很害怕，因为我能感觉到，这个家的裂缝己经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己经无法挽回，大到终究有一天会分崩离析。”
“后来终于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后，只看到我妈一个人在家里。她把饭给我端了上来，让我自己先吃吧。我能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也能听到她的声音很嘶哑。她摸摸我的头，然后转身关上门去，一个人忍不住哭了出来。我一边吃着饭，眼泪一边往外涌。”
“从那天之后，我爸就基本上不回家了，偶尔他会回来，但也只是拿点自己的东西，也不说话，只是径首走了。”
“这些都是发生在冬天，后来过了一阵子，就到春节了。我还记得那天，漫天下着纷飞的大雪，虽然是过年，但我和我妈都不开心，外面的那些热闹，那些喜庆，都好像是一根刻骨钻心的刺，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妈妈做了几个菜，她跟我说爸爸会回来跟我一起过年。我爸过来了，我们一家子坐在桌子前吃着饭，随便说着话，上一次这样，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虽然我知道他们都是在演戏，眼前的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但我的心在欺骗自己，我不奢求更多，我只想一家人就这么坐在一起，不用多久，就仅仅是过完这个大年夜，就仅仅是像从前一样，让我能安心的过个年。”
“但我的最后一丝希望，最后一点对家的温存，就那么被狠狠地打破，被一片一片撕得粉碎，碎得体无完肤，被扔在地上，践踏得满目疮痍。”
“吃了没到一刻钟，我爸就穿上衣服，夺门而去。我站在窗口，雪像鹅毛一样往下落，地都是苍白的，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踩在雪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的脚在地上踩出一串脚印，我看着那些他最后留下的印记，心里的留恋在那一刻散得干干净净，散得无影无踪。”
“那是我过得最痛苦的一个年，我和我妈坐在桌子前，看着一桌子的剩菜，两个人都不说话，默默地流眼泪。电视上还在播着春节晚会，外面是鞭炮声声，但我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抽泣声，看到我妈滴落的泪水。”
“后来我妈过来，抹了抹我的眼睛，她告诉我过年要高高兴兴的，不能哭。我强忍住泪水，点了点头，用尽全部的勇气吃了几口饭。那天我和我妈都早早回到了房间，我们都关上了门，虽然隔着一堵墙，但不用猜也知道，我们都己经捂着被子哭得撕心裂肺。”
“再到后来有一天，我妈告诉我，她己经和我爸离婚了。她跟我说的时候，脸上很平静，我也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很平静。”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怀疑自己，我责问自己，是不是我的原因，是不是我不够好，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如果我再优秀一点，如果我再努力一点，是不是他们俩就不会离婚了，会不会他就选择留下来了。”
“虽然我知道这和我没有关系，这完完全全是他的错，是他一个人的错，但这种念头会时不时地涌上来，拷问我，责难我。”
“从那天以后，我对待每段情感，对待每段爱，都将信将疑，我甚至害怕被爱，害怕被关心，害怕对我的好，我怕我沉浸其中的时候，我怕我相信这些的时候，它们却又把我从中抽离出来，狠心地离我而去，抛弃我，伤害我。”
“有些时候，当我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我就己经想着失去了...或许只有这样，我才能被伤得轻一些，我才能安心一些。”
沈疏桐听得很难过，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用力摸了摸付白的头：“你不要这么想好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大家都很喜欢你，那都是你爸的错，你值得所有的爱。”
“那你对你爸...”
“我对他？我恨他抛弃了我，恨他抛弃了这个家庭，恨他毁了我童年中的很多东西。”
“你知道吗，小时候的我，看到同学的爸爸来接他们，看到他们的爸爸带他们出去玩，带他们放风筝，给他们开家长会，我都会很难受，我也想...”
“但后来的我，不允许自己有这种想法，我不准自己这么懦弱，我不准自己再对他有任何的留恋，任何的怀念。”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以前，想起我们一起去骑车子，想起他带我去游乐园，带我坐滑梯，给我买糖葫芦。但我想起这些事的时候，我就会提醒自己，再想一想他的背叛，想一想那个大年夜发生的事情，想一想他带给我的那些数不尽的眼泪和痛苦...”
“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歌是哪一首吗？是披头士的《hey jude》，每次我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我自己，我讨厌被同情，讨厌那些被遗弃的经历。”
“但我在我最脆弱最伤心的时候，我又时不时地去听这首歌，我希望自己能努力坚强起来。”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take a sad song,and make it better...”
付白眼神朦胧，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沈疏桐坐在他的身边，听着他唱歌，泪水夺眶而出。
歌声飘荡在房间里，在这一刻，沈疏桐感觉她的心离付白好近，她好感同身受，她好心疼他，好为他感到难过，好想好好安慰他。
她没想到平时嘻嘻哈哈的付白，平时看上去那么积极阳光的他，心里居然藏着这么多秘密，藏着那么多过去，藏着这么多酸辛和痛楚。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开始真正了解他，真正认识他，开始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落他的表面，走入他的内心深处。
但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他唱。
歌唱完了，付白转过身来，满怀歉意地看着沈疏桐：“真抱歉，大过年的让你听这些糟糕的事情，让你跟着我难受。”
他停顿了一下，又轻轻地说：“谢谢你沈疏桐。”
沈疏桐擦了擦眼泪：“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会对我讲这些事，谢谢你对我的毫无保留。”
“但你知道吗付白，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真的应该享受所有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