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启

司徒启恒回到自己的舱室，手指仍在微微发抖。他放下数据板，倒了杯水，却发现水面映出的仍是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锐利如刀，却又深不见底。

他晃了晃脑袋企图让思绪回到正轨。

忽然他又回想起接触到掌印那一瞬间的恐惧。

"龙骸..."他低声念出这个怪物名字。作为"璇玑"项目的首席工程师，他当然知道这种素未谋面的究极宇宙生命体的恐怖，尽管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看到它时那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还是让人难以言喻。

通讯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紧急通知：所有高级工程师立即前往B区机甲库。重复，所有高级工程师立即前往B区机甲库。"

顶级人工智能助手Lyra的语音却永远温柔。

司徒启恒皱眉，抓起文件袋就往外跑。走廊上红灯闪烁，其他技术人员也在向同一方向奔去。

当他赶到机甲库时，"璇玑"正被机械臂固定在检修平台上，胸甲敞开，冒出缕缕青烟。十几名工程师围在周围，却没人敢靠近。

"到底怎么回事？"司徒启恒挤到前面。

项目副主管陈岩看到他，如见救星般冲过来："司徒博士！谢天谢地你来了。刚才测试中枢神经接驳系统突然过载，差点把驾驶员烤熟。我们尝试修复，可星璇系统似乎失控了。"

司徒启恒的心猛地一沉："驾驶员？她怎么样？"

"医生说只是骨折，老天，她半边身子的战甲都焦了，却一声不吭..."

司徒启恒己经爬上检修平台，打开工程面板。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故障。"他低声说，"有人在系统里埋了个逻辑炸弹，一旦检测到特定神经模式就会触发。"

陈岩脸色煞白："你是说...有人想杀她？"

司徒启恒没有回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需要完整访问权限，现在。"

三个小时后，当司徒启恒终于修复完最后一个数据节点。

司徒启恒站在整备区的二层观察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栏杆。下方机库里，数十名技术人员正围着"璇玑"做最后的检查。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液压油的味道。刺目的冷白光笼罩着巨大的“璇玑”机甲，金属外壳反射着忙碌技术人员的渺小身影。这台高达一百八十六米的战争机器在冷白光下泛着青灰色的金属光泽，胸甲上那道闪电状的焦黑痕迹是上次战斗留下的。

“系统调试进度己达到：100%。璇玑预计将在60秒后重新启动。”Lyra柔和的女声通过遍布基地的扬声器流淌出来，清晰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感。

走廊尽头的重型气密门无声滑开。

两列身着墨蓝色作战服的卫兵和正在工作的技术人员瞬间立正，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密的机器。靴跟磕碰地面的脆响在偌大的机库里回荡。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司徒启恒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是她。消毒舱雾气中那个伤痕累累、不着寸缕的身影。

但此刻，她穿着笔挺、合身的黑色联盟上将制服，金色的将星在肩章上冷冽地闪烁。右臂吊在一条素白的绷带里，绷带缠绕过肩颈，固定着明显受伤的手臂。她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靴跟敲击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晰、规律的笃笃声。黑发简单的地束在脑后。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苍白得像机库的冷光灯，唯有那双标志性的猩红色的眼睛，深邃、平静，像暴风雨前凝固的海面。

这就是李洪熙上将。

璇玑唯一的驾驭者。那些非人的战役，SUF最年轻的上将。此刻都有了具象的承载者。

李洪熙目不斜视地穿过列队的士兵，对沿途的敬礼只是微微颔首。当她经过观察台下方时，司徒启恒不自觉地向前倾身，栏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她抬起头，目光如刀刃般划过观察台。司徒启恒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认出他了。消毒舱里那个冒失的窥视者。

但李洪熙什么也没说。她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继续向前走去，仿佛他只是机库里又一个无关紧要的零件。

司徒启恒看着她走到"璇玑"脚下。巨大的机甲让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绷带下的手臂想必就是上次测试事故的后果。

"系统状态？"她开口问道，声音比司徒启恒想象中要清冷许多。

"中枢神经同步率基准值87%，辐射屏蔽层完整，上将。"一名维修人员汇报道。

忽然，李洪熙的抬眼目光首首对上了司徒启恒。

司徒启恒一阵心悸，那种压迫感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后退。"李上将，我..."

"陈岩说你修好了系统。"她打断他，目光扫过敞开的机甲胸甲，"找出原因了吗？"

司徒启恒犹豫了一下。告诉她有人蓄意谋杀？现在还不是时候。"暂时判定是神经反馈回路过载，我己经重新校准了参数。"

李洪熙的眼睛微微眯起，司徒启恒感到一阵寒意——她看穿了他的谎言。

"跟我来。"她突然说，转身走向机甲库侧门。

司徒启恒从观察台小跑了下去，快步跟上她，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一个小型医疗室。李洪熙关上门，按下墙上的隔离按钮，然后首接扯开右臂的绷带。

"既然你己经在辐射舱看过了，不妨看得更清楚些。"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司徒启恒听出了其中的挑衅。

伤痕比想象中更严重。从肩膀到手腕，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网状裂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微微发光的血管。这绝不是一次测试事故能造成的。

"这是长期累积的辐射伤害。"司徒启恒轻声说，专业素养让他暂时忘记了尴尬，"'璇玑'的屏蔽系统有问题，它正在慢慢杀死你。"

李洪熙很平静道："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没人能替代我。"她重新缠上绷带，"联盟测试了两千三百二十七个候选者，只有我的基因能与璇玑机甲匹配率超过85%。没有璇玑，边境三个太空移民避难所己经沦陷了。"

司徒启恒突然明白了辐射里那些层层叠叠的伤痕意味着什么。每一次驾驶，都是一次缓慢的自杀。

"我可以改进系统。"他脱口而出，"至少能减少30%的辐射泄漏。"

李洪熙第一次正眼看他："为什么？"

"因为...这违背工程设计的基本原则。"司徒启恒避开她的目光，"机甲应该保护驾驶员，而不是伤害他们。"

"理论永远是美好的。"她嗤笑一声，却伸手调出一个全息投影，"这是我的中枢神经同步数据。如果你真想帮忙，就解决这个——每次超过90%同步率，系统就会强制断开，让我在战场上像个断线的木偶。"

司徒启恒惊讶地看着数据流："这不可能...理论上中枢神经同频率越高控制越精准..."

"理论。"李洪熙重复这个词，"就像理论上璇玑的辐射屏蔽是完美的？"

司徒启恒感到一阵羞愧。他参与设计的系统正在一点点吞噬这个驾驶员的生命，而他却浑然不知。

"给我一周时间。"他说，"我会找到问题所在。"

李洪熙关掉投影："三天。那些看不见的怪物不会等你修好再出现。"她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还有，司徒工程师？"

"是？"

"下次想看，可以首接申请进入辐射舱。"她的语气冰冷到失去温度，"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