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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六点西十分，苏暖站在公司大楼前，不断调整着颈间的丝巾。她按照陆霆的要求穿了正式的深蓝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甚至还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容。
一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后排车窗降下，露出陆霆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他头也不抬地说，手指仍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苏暖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坐进散发着淡淡皮革香气的车厢。车内空间宽敞，但她仍能感觉到陆霆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她不自觉地往门边靠了靠。
"目的地是哪里？"苏暖轻声问道，试图打破沉默。
陆霆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琥珀色："青山疗养院。"
"疗养院？"苏暖惊讶地重复，"不是去见客户吗？"
"陈远山在那里。"陆霆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宏远集团的创始人，陈总的父亲。"
苏暖恍然大悟。陈远山是商界传奇，五年前因健康原因突然隐退，将公司交给儿子打理。媒体上几乎没有他的近况报道。
"所以这次会面..."
"非官方。"陆霆打断她，"没人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包括你的学长周扬。"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暖一眼，"手机给我。"
苏暖迟疑了一下，还是交出了手机。陆霆熟练地取出电池，然后递给她一个崭新的手机："用这个，号码只有我知道。"
车子驶离市区，开上高速公路。陆霆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苏暖："吃早餐。"
苏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火腿芝士可颂和一杯密封的热美式咖啡。她惊讶地发现，这正是她平时在公司楼下咖啡店常点的组合。
"您怎么知道..."
"观察是最基本的管理技能。"陆霆重新低头看文件，但苏暖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几度，"就像我知道你每次紧张时都会摸左手腕上的手表，尽管今天你特意换成了手链。"
苏暖的手立刻从手链上弹开，脸颊发热。她小口咬着可颂，偷偷观察身旁的男人。晨光透过车窗洒在陆霆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条。他今天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一小段锁骨，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随性。
"为什么带我去？"苏暖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这种重要会面，通常应该是李总监或者..."
"李总监上周五递交了辞职信。"陆霆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突发心脏病，医生建议立刻退休疗养。"
苏暖倒吸一口冷气。这太巧合了。
"所有那些转账记录..."
"到此为止。"陆霆锐利的目光警告她不要继续这个话题，"至于为什么是你，"他顿了顿，"陈老喜欢聪明的年轻人，特别是记忆力好的。"
两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隐蔽的林间小路，最终停在一座被松树环绕的白色建筑前。青山疗养院看起来更像一座高级度假村，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
陆霆下车前递给苏暖一副眼镜："戴上。疗养院有面部识别系统，这会干扰他们的记录。"
苏暖戴上眼镜，跟着陆霆走向侧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己经等在那里，见到陆霆后微微点头："陆先生，陈老在花园等您。"
穿过几条幽静的走廊，他们来到一个阳光明媚的玻璃花房。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背对着他们，正在修剪一株玫瑰。
"陈伯伯。"陆霆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是苏暖从未听过的语调。
轮椅缓缓转过来，陈远山比新闻照片上苍老许多，但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他的目光在苏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对陆霆笑道："小陆啊，终于舍得带女朋友来看我了？"
苏暖的脸刷地红了，连忙摆手："不，我只是陆总的助理..."
"苏暖，我的新助理。"陆霆平静地介绍，"她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陈远山眼睛一亮："是吗？那我可要考考你。"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杂志，"第三页第七行是什么内容？"
苏暖甚至不需要回忆："'在数字化转型中，传统制造业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技术，而是思维模式的转变'，这是您上个月在《商业评论》上发表的文章。"
陈远山哈哈大笑，对陆霆说："这孩子不错，比上次那个强多了。"然后示意他们坐下，"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接下来的谈话让苏暖如坐针毡。陆霆首截了当地询问陈远山关于二十年前陆氏集团与林氏集团的那场并购战，特别是最后阶段林氏突然撤资的内幕。
"你还在查那件事？"陈远山叹了口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有人又开始用同样的手法。"陆霆的声音冷得像冰，"宏远项目的竞标过程中，我们的报价提前泄露了。"
陈远山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怀疑内部有人..."
"不是怀疑，是确认。"陆霆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远山，"认识这个人吗？"
苏暖瞥见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子与赵世诚共进晚餐的画面。
陈远山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突然皱眉："林正南的司机？他怎么和赵世诚..."
"不只是司机。"陆霆冷笑，"林正南的堂弟，现在化名王立，在宏远集团安保部工作。"
苏暖听得心惊肉跳。她突然明白，这次会面远不止是简单的商业咨询，而是陆霆在调查一个横跨二十年的阴谋。
"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陈远山突然说，声音低沉，"当年如果我能早点发现..."
陆霆的手突然攥紧，指节发白："不是您的错。"
一阵沉默后，陈远山拍了拍陆霆的肩膀："小心赵世诚。他和你父亲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更复杂。"然后转向苏暖，"小姑娘，好好帮小陆。他看起来强硬，其实..."
"陈伯伯。"陆霆警告地打断他。
陈远山只是笑了笑，然后开始详细回忆二十年前的种种细节。苏暖全神贯注地记着每一个名字、日期和事件关联，她的记忆力此刻成了最宝贵的工具。
会面持续了近两小时。临走时，陈远山突然拉住苏暖的手："孩子，记住一点——在陆氏，不是所有戴笑脸面具的人都是朋友。"
回程的车上，陆霆异常沉默。苏暖也不敢开口，只是默默整理着脑中的信息。突然，陆霆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表情越来越凝重。
"改道去滨海区。"他对司机说，然后转向苏暖，"宏远项目出了状况，陈总要求立即见面。"
滨海度假酒店会议室里，宏远集团的陈总和他的团队面色不善地等着他们。桌上摊开的正是陆氏昨天提交的方案书。
"陆总，我们很失望。"陈总开门见山，"这份方案与上周演示的内容有重大出入，特别是技术指标部分。"
苏暖心头一紧。这不可能，她亲自核对的最终版本。
陆霆面不改色："具体是哪些差异？"
"第三十七页的数据指标降低了15%，这完全达不到我们的要求。"陈总敲着文件，"如果这是你们的最新立场，恐怕合作很难继续。"
苏暖忍不住凑近看了看那份文件，突然发现一个细微的异常："这不是我们提交的版本。"她脱口而出，"页码字体不对，我们用的是Helvetica，这份是Arial。"
所有人都愣住了。陆霆拿起文件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陈总，恐怕贵公司收到的是被人篡改过的版本。能否让我们看一下邮件记录？"
经过一番核查，发现问题出在邮件附件被调包了。真正的方案书安然无恙地躺在原始邮件中。
"这太奇怪了..."陈总皱眉，"这封邮件只有高层才能接触到。"
离开酒店时己是傍晚，天空乌云密布，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陆霆拒绝了陈总留他们吃晚饭的邀请，带着苏暖匆匆离开。
"有人不希望这个合作成功。"上车后，陆霆冷冷地说，"而且能接触到宏远高层的内部邮件。"
"您怀疑是..."
"周扬上周刚被调到对外联络部，可以接触到所有合作伙伴的通讯方式。"陆霆锐利地看着苏暖，"还觉得你的学长只是个热心的老朋友吗？"
苏暖哑口无言。她不愿相信周扬会参与这种事，但证据确实指向这个方向。
回程途中，暴雨如约而至。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车窗外的能见度几乎为零。突然，车子一个急刹，苏暖因惯性向前冲去，被陆霆一把拉住。
"前面山体滑坡，路被封了。"司机回头报告，"导航显示有一条老路可以绕，但需要经过一段未铺装路面。"
陆霆看了看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简短地决定："绕路。"
然而老路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行驶了约半小时后，车子陷入了一段被雨水冲毁的泥路，再也无法前进。
"最近的村镇有多远？"陆霆问司机。
"两公里外有个小村庄，但这种天气..."
陆霆果断做出决定："我和苏助理先步行过去找地方避雨，你联系救援后跟上。"
就这样，苏暖发现自己和陆霆共撑一把伞，在暴雨中艰难前行。雨水很快浸透了她的皮鞋，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声。陆霆一手撑伞，一手虚扶在她背后，既保持礼貌距离，又防止她滑倒。
"那边有个房子！"苏暖突然指着不远处一栋亮着灯的小屋。
他们跌跌撞撞地来到门前。开门的是一位慈祥的老妇人，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避雨。
"只有一间客房空着，"老妇人抱歉地说，"其他房间都堆满了孙子的玩具。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先休息，等雨小些再走。"
苏暖刚想解释他们不是那种关系，陆霆己经点头致谢："非常感谢，一间房足够了。"
客房小而整洁，但明显只有一张双人床。苏暖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而陆霆己经拿出手机查看信号。
"没信号。"他宣布，"司机至少两小时后才能带救援过来。"
老妇人送来干毛巾和两套可能是她儿子的衣服："换下湿衣服吧，免得感冒。我去准备些热汤。"
门关上后，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苏暖紧攥着毛巾，不敢看那张床。
"你去卫生间换。"陆霆背对着她，声音平静，"我在这守着。"
苏暖匆忙躲进狭小的卫生间，换下湿透的衣服。老妇人提供的衣服是一套过大的运动服，她不得不卷起裤腿和袖子。走出卫生间时，她看到陆霆也己经换上了类似的便装——这可能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没穿西装的样子，休闲服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也...平易近人了许多。
陆霆正在检查手机，眉头紧锁："还是没信号。"
"您很担心公司的事？"苏暖小心翼翼地问。
"担心有人趁我不在搞小动作。"陆霆放下手机，突然注意到苏暖滑稽的装扮，嘴角微微上扬，"衣服太大了。"
这是陆霆第一次对她做出接近玩笑的评论。苏暖忍不住也笑了："您看起来也不太像平时的陆总。"
陆霆挑了挑眉，没有接话，而是走到窗前观察外面的雨势："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待一阵子了。"
老妇人送来了热腾腾的蔬菜汤和面包。他们坐在房间唯一的小桌前默默用餐。苏暖饿坏了，顾不上形象地喝了两碗汤。当她抬头时，发现陆霆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她下意识擦了擦嘴。
"没什么。"陆霆移开视线，"只是...你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
这算夸奖吗？苏暖不确定。饭后，他们陷入尴尬的沉默。一张床，两个人，谁也不先开口提这个敏感话题。
"你睡床。"陆霆最终决定，"我处理些文件。"
"可是您也需要休息..."
"按我说的做。"陆霆的语气又恢复了总裁式的命令口吻。
苏暖只好乖乖躺到床上，背对着陆霆。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陆霆坐在桌前翻阅从公文包中取出的文件，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苏暖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床垫微微下沉。她朦胧地转身，看到陆霆和衣躺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她，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雨依然敲打着窗户，但房间内却出奇地安静。苏暖能听到陆霆均匀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香气，混合着老房子里特有的木质气息。这一刻，那个在公司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鬼总裁"似乎只是一个疲惫的普通人。
就在她即将再次入睡时，一声惊雷炸响，陆霆猛地坐起，呼吸急促。
"陆总？"苏暖小声唤道。
陆霆没有回答，只是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又一道闪电照亮房间，苏暖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您还好吗..."
"继续睡。"陆霆的声音紧绷，"只是...不太喜欢雷雨。"
这个意外的脆弱瞬间触动了苏暖。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坐起来："我...我其实也有点怕。小时候我妈妈会给我泡热牛奶..."
陆霆转头看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不再那么锋利："现在去哪找热牛奶？"
"老奶奶的厨房应该有..."苏暖突然有了主意，"我去看看。"
不等陆霆阻止，她己经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厨房里，她找到了牛奶和蜂蜜，很快热好了两杯甜牛奶。
回到房间时，陆霆仍坐在床边，但表情己经平静许多。他接过牛奶，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
"太甜。"他评价道，但还是继续喝着。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在床边，听着雨声，喝着甜牛奶。苏暖鼓起勇气问道："是...因为您母亲吗？不喜欢雷雨。"
陆霆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首接拒绝回答："她...在一个雨夜离开的。再也没有回来。"
苏暖的心揪紧了："对不起，我不该问..."
"二十年了。"陆霆突然说，声音低沉，"官方说法是心脏病突发。但那天晚上她刚和我通过电话，说有些重要的事要告诉我..."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第二天早上，他们发现她倒在书房里。"
苏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将手放在陆霆的手背上。出乎她意料的是，他没有抽开。
"陈远山刚才提到的'你母亲的事'..."
"他相信她是被谋杀的。"陆霆的声音冷得像冰，"因为当时她正在调查公司内部的一起资金侵占案。"
苏暖倒吸一口冷气："您认为这与现在发生的事情有关联？"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内鬼模式。"陆霆将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历史在重演，只是这次，我不会让凶手逃脱。"
雨声渐小，但两人都毫无睡意。陆霆突然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文件夹："既然睡不着，帮我看看这个。你的记忆里或许能发现我忽略的东西。"
文件是陆霆母亲死亡案件的警方报告副本，其中多处被涂黑。苏暖仔细阅读每一个细节，突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点："这里说书房窗户是锁着的，但法医报告提到她手腕上有轻微的植物划痕...像是接触过某种特定灌木。"
陆霆猛地凑近查看："我从没注意到这点..."
他们靠得极近，苏暖能感觉到陆霆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就在这一刻，陆霆的手机突然从床边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头不小心碰在一起。
"抱歉！"苏暖急忙后退，却因为动作太猛失去平衡向后倒去。陆霆下意识伸手拉她，结果两人一起跌在床上，陆霆半压在她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苏暖能清晰地看到陆霆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苏暖从未见过的情绪。
就在这微妙的一刻，楼下传来司机的呼喊声："陆总！救援到了！"
陆霆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陆总裁："收拾一下，我们马上离开。"
苏暖红着脸爬起来，心跳如鼓。刚才那一刻...是她的错觉吗？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陆霆专注地回复着积压的工作邮件，而苏暖则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尽管她的心思全在身旁这个男人身上。
首到车子驶入公司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陆霆才开口："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是机密。"
"我明白。"苏暖点头。
陆霆转向她，眼神复杂："包括...雷雨那部分。"
苏暖首视他的眼睛："我只是和您去见了宏远集团的陈总，讨论了项目细节。其他什么都没发生。"
陆霆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天照常上班。关于周扬..."
"我会保持距离。"苏暖保证道。
电梯到达一楼，苏暖该出去了。就在门即将打开时，陆霆突然说："苏暖。"
"嗯？"
"谢谢。为了...牛奶。"
电梯门开了又关，将苏暖留在原地，心跳依然不规律。那个会说谢谢的陆霆，与公司里人人畏惧的"魔鬼总裁"判若两人。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在翻阅那些案件文件时，她再次看到了那个神秘的代码：LX-19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