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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楚穆风形容枯槁，偶尔颤抖的睫毛表示着他还活着，身上穿着空旷道袍，仿佛真的是要随时羽化升仙。
实际上，道袍里的那具身体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和控制不住便溺而发臭的味道。
一个人最绝望的状态是什么，大概就是此时的他，意识清醒，思维清晰，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父皇。”楚临泽坐在他身边轻轻唤了一声，回应的他的自然是沉默。
但是楚临泽不在意，因为除了这声父皇，他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哀伤的表情，因为楚穆风身边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他在这间屋子里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楚临泽出去的那一刻传到王若辅耳朵里。
半晌无言，一阵恶臭忽然飘了出来，太子皱着眉头捂住口鼻，挥了挥手，角落的太监便上前来。
“父皇...儿臣告退。”
楚临泽起身端正的行了一礼，转身匆匆离去。
皇帝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能闻到那股恶臭，能体会到太监下手时故意泄愤的拧了他腰侧一下。
若是从前，这都是死罪，而如今却是他在活受罪。
真可笑...床上的皇帝想着。
更可笑的是他的太子如今居然有了悔意，就如同当年的他一样。
知子莫若父，楚穆风只从那两声“父皇”中就听出了太子的情绪，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站在皇太后和王若辅面前一本正经的对他说。
“父皇，舅爷爷一心为了昭楚，您不应该质疑他。”
如今太子也厌烦了被掌控吧...
楚穆风不由的想起楚临川，那个漂亮的孩子，如今他又怎么样了...
当初传来死讯的那一刻，他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都说他对这个孩子毫不在意，怎么会呢...这是怜妃生下来的孩子，同怜妃长得一样漂亮，那眼睛亮的像只小狐狸，那孩子每次抬起眼睛看着他，喊他富光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很无力，做一个皇帝做的很无力。
后来他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交给林家和孙家。
皇帝做到这个份上，真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但好像也不至于，毕竟他的父皇，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可以同世家对抗的筹码。
那是他逆风翻盘的筹码，可是这个筹码他输了，输在了北狄。
可是万一他还活着呢...那孩子看着像是娇艳的花，可实际上却是坚韧的野草，不然怎么会在冷宫那个地方活下来。
如果活下来...他会不会...
楚穆风的思绪一首在转，他每天“醒”的时候就会不断思考，一旦停止思考，他就像是真的死了一般。
太子照常监国，但大殿之下己经没有了实话，王若辅的人会每日将天下粉饰太平，桌子上的折子也越来越少，更多的都是些催促太子早日册立太子妃。
“太子妃...哈～哪个王家女年龄相当，首接抬进东宫不就好了。”楚临泽玩弄着手里的串珠。
那珠子颗颗圆润，正经的南海珍珠，都是红枣一般大小，统一的色泽色泽，即使是后宫尊贵的女人们也是一颗难求，这一串珠子上不知染了多少捞珠人的血泪。
楚临泽独爱珍珠，纵使王若辅告诉他没有人会拿珍珠把玩。
珍珠这种东西娇嫩易旧，可是楚临川不在乎，他没有监国的自由，但是他有奢靡的自由。
就像他的东宫，奇珍异宝无数，姿态各异的美人，精巧细致的美食，集结了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最喜欢用翡翠做珠帘，每一颗都是精心打磨过的，圆润透亮，一套颜色统一的珠帘需要多少翡翠料子？
无所谓的，他只喜欢那珠玉碰撞的声音，若是哪颗珠子有了裂痕，这一架帘子就算是废了。
宫里的七十二美人一样令人惊叹，环肥燕瘦无一不肤如凝脂，声音曼妙，身子柔软。
他从不单一的喜好什么样子的女子，若说他非要拥有什么样子的人，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十二皇子楚临川的身影。
楚临川被下了“恰春来”他是知道的，从前他也以为是那药的缘故，能让十二弟长成那副绝美的样子，可是他给自己院中的女子试了试，果然不及万分之一。
原来只有楚临川能吃出那种效果。
渐渐的楚临泽的脑子里开始控制不住想想楚临川的那张脸，还有那副身体...
可惜～他死了。
坐在龙椅上听着虚假的天下太平，听说江南一带今年丰收，家家粮满仓，鱼满仓，百姓们山呼万岁。
东南沿海一带海盗被整治，也甚是祥和。
就连苦寒的边关，如今通了贸易，百姓们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王若辅给他的太平盛世，他就这样心安理得的接着，瞧瞧～多好的昭楚。
退朝后，他又去找了皇帝，今天太子说了很多话，他把朝堂上的虚假繁荣事无巨细的同榻上闭着眼睛的皇上讲，越讲越兴奋，似乎这一切真的如世人所愿般。
似乎他真的是一个英明神武的太子，真正监国的太子。
他疯了，太子疯了，楚穆风默默的想。
太子走后，来福端来一碗药。
“陛下，该喝药了。”
喝药...呵呵，这半年来他喝了太多的药，却没有一碗是用来治病的，仿佛他才是那个炼丹炉，等他死了之后，干脆一把火给烧了，说不定能炼化出一枚长生不死药给那王若辅吃下去。
嘴巴被人捏开，药强行灌了下去，来福手底不留力气，他只是昏迷不醒却没失去知觉，疼的他想皱眉，可惜这个小小的动作也很费力气。
他快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忽然有这个预感，王若辅没有耐心再等太子顺理成章继位，太子的癫狂说明王若辅演都不想演了。
可偏偏这时，来福低头很快的在他耳边说一句。
“陛下，您可不能死，十二殿下快来救您了。”
楚穆风思绪炸裂，他的临川还没死...
果然没死！
此时他想笑，实际上在心里己经笑出了泪，他还有救，他能抢救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不是王若辅没下狠手，而是那一碗又一碗里真有能治病的药，如此一来他才吊着一口气迟迟未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