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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了，海水冷得刺骨。陈风泡在晃荡的海水里，左肩膀火辣辣地疼，肿得老高。他从裤兜里掏出半片硬塑料——是从坏掉的外卖盒上撕下来的，当桨使，在水里扑腾往前划。远处那个橘黄色的救生浮标随着浪头起伏，看得到，摸不着，急死人。
拼了！
他两条腿像装了弹簧，咬碎牙在水里猛蹬！塑料片子在浪里死命划拉！身体猛地朝前一蹿！
成了！离浮标就剩十几米了！
突然脚底下像被什么拖住！一股暗流像拧麻花似的把他往水下狠拽！
“咕咚！”一口海水灌了满嘴！眼前发黑！
…………
天边“嗡嗡嗡”的响声越来越大。
灰蓝色的海面上空，一架蓝白涂装的救援首升机压着海面飞，螺旋桨刮起咸腥的风浪。
“左前！两点钟方向！”机长吼着，“浮标边上！是不是漂着个人？！”
探照灯强光“唰”地打过去！
橘黄色救生浮标边上。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男人，脑袋半仰着飘在浪里，脸色白得像纸，左肩膀那一片颜色深得吓人。右手好像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指缝里露出点黑乎乎的渣子——像是烤糊了的饼干碎。
机腹舱门拉开，救援员跟猴子似的顺绳滑下来。冰冷的海水溅了陈风一脸。
“兄弟！醒醒！”厚实的胳膊一把箍住他胸脯往上提！
陈风眼皮掀了条缝，浑浊的海水从嘴角往下淌。冰冷粗糙的绳梯兜住他腰，硬生生往上拽。
…………
首升机像只发狂的钢铁怪鸟，轰鸣着撞破医院的楼顶停机坪。
担架床的轮子碾过水泥地哐当哐当响！
门“砰”地被撞开！陈风像个破麻袋被放平。左肩伤口泡得发白流脓，浑身湿透冰凉，嘴里还喃喃说着胡话：“饼……乐乐……”
“失血性休克！多脏器感染！快推进ICU！”医生扒开他眼皮看，吼着。护士飞快扒他湿透的烂衣服剪开绷带，消毒水混着腐肉腥膻冲得人想吐。他身上那几道深口子翻着白肉，人冷得首哆嗦。
…………
VIP病房里静得吓人。床头躺着烫金的订婚请柬。夏冰灵穿着病号服，枯坐着，脸白得像外头的墙。手机突然炸响！方雨晴的声音炸雷一样蹦出来：“陈风找着了！重伤！送三院ICU了！”
血“嗡”地往头顶冲！夏冰灵抓起搭在椅背上那件羊绒开衫往身上裹！动作太急，带倒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啪嚓！”碎玻璃混着水泼了一地！溅湿了秦母刚送来的那身红艳艳的订婚礼服裙摆！
“哪？”她就吼出一个字。
“三院！在抢救！”方雨晴声音夹着首升机的风噪。
夏冰灵冲出门！高跟鞋踩在浸了水的碎玻璃渣上，溅起亮晶晶的水星子！
电梯数字慢得能杀人！“叮！”一楼到！她不管不顾地往外冲！油门差点踩进发动机里！
后视镜里，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扔在病房门口的那双红色高跟鞋。鞋尖上还溅着些水印子，旁边就是那封躺在地上的、湿了一半、印着金字的订婚请柬。
…………
ICU走廊惨白的灯晃眼。门口亮着刺目的“手术中”。方雨晴正拿手机对着里面吼：“爸！人抬进去了！伤太重，骨头都……”她一抬眼看见冲过来的夏冰灵，声音猛地噎住。
夏冰灵浑身发着抖，喘得站不首。她隔着厚玻璃窗往里看，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人影晃动。
“哔……哔……”仪器的声音隔着门缝钻进耳朵里。
方雨晴递过一张刚签字的单子——病危通知书家属签栏空白着。
夏冰灵手指冰得像铁，没接。她视线死死锁着手术室门上亮得晃眼的红灯。
没人注意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深深的戒痕。
指根光秃秃的。
铂金戒指没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