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即得到家中伯父长辈们的偏爱,认为我喜读书,定有出息,时常讲些家族或地方上的一些故事、传说给我听,都是些教我为人处世的故事,希望我能成为一个辩是非、明事理的人。而我度过的青少年时代,是一个思想极度混乱的时代,即文革时期,听故事讲道理都不太用心,耳旁风而已。然而有一件事却在心中留下深刻印象,难以忘怀。
那是一天早上,有同村族人因自己的儿子与兄弟的儿子吵架,就心痛、褊袒自己的儿子,将侄儿恶骂、追打。见此情景,我的伯父摇头叹息,自言自语道:“不懂道理,忘了我匡家的历史教训啊!”。我心中忽起疑窦,忙问伯父道:“他打侄子与我整个匡氏家族有何牵连?”伯父不慌不忙跟我道来其中原委。
原来此事还须从唐后五代说起,与宋太祖赵匡胤有直接关系。赵匡胤原本是匡姓子弟,幼年时丧父,弟匡义(光义)尚在襁褓中,其匡姓伯叔遂作主将亲兄弟的遗孀(赵匡胤、匡义之母)改嫁与一赵姓财主为妻。待到匡胤入学馆读书后,发现他天资聪颖,日后定有发达,其匡姓叔伯便到赵府讨要孩子,遭赵员外严拒。无奈之下,只好到官府打官司。
公堂之上,匡姓以“此童乃匡姓亲血脉,是匡家人无可非议!”赵说:“不否认是匡姓所生,但系赵家所教养,理应姓赵!”主审官吏觉得两方皆有理,便判匡赵各半,此童及其弟两姓共有。在争论匡赵两字何姓排最前时,被赵氏以“生身父母小,养身父母大”为由,争得排头。就这样“赵匡胤”成了定论,为日后匡姓的灭顶没族大灾埋下了惨痛的伏笔。
赵匡胤后来从军,屡立军功,成为将军。二十五岁时,发动“陈桥兵变”, 授意将士给他穿上黄袍拥立他为帝,赵匡胤即回师大梁逼后周皇帝让位建立宋朝,做起了皇帝。这便是宋朝的开国之君“宋太祖”。
而可叹可悲的事情,就在赵匡胤成为皇帝后,其匡姓叔伯不知进退、回避,跑到赵匡胤跟前讨要官职。此时的赵匡胤对其叔伯们的一腔怨气,正无从发泄,怒喝道:“我幼时失怙,需人抚育,母亲孀居,要人矜恤,你等何在?母亲被迫改嫁,我兄弟被迫一名两姓,如同女人,如今只能世上无有匡姓,则吾之名姓便可堂而皇之成为一统大名。”于是,下令将其叔伯诛杀,凡匡姓人如不改姓则一律格杀勿论。从此,不愿离开祖居地的匡姓人便把“匡”字外框去掉,成“王”字上加一点姓“主”,后又改“主”为“康”,不愿改姓的匡族人等,便如鸟兽散,四处溃逃、漂流。那个时候,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各地的匡姓改姓了“康”、“徐”、“汪”、“方”、“羌”、“王”等与“匡”基本同音的姓,这些已改姓的匡氏后裔有的至今仍保留“晋阳堂”,以铭祖氏。但因时势、地域,人口的分布所限,有的至今未能恢复“匡氏”本姓,实是可惜无奈。
到了南宋初期,匡族衡公后裔匡赤,率族众力书朝庭,宋高宗赵构才准奏,恢复匡氏本姓,至此,匡姓已没族一百七十余年矣。
老伯父讲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老泪纵横。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对伯父疑问道:“皇帝都是书理通达之人,特别是开国之君,更非一般寻常人物,难道一点骨肉亲情都不念,对自己的亲叔伯痛施杀手,史书上也并未对此提出半句?”伯父正色道:“蠢子,史书是由谁写的,他的臣子敢乱写一个字?皇帝的心是非常自私的,手段也是非常残忍的。你不知道,我们在太原(古晋阳)的祖庙,他也下令一并铲除,就连古晋祠,因为据说是大风水之地,主出王者公候而被毁,并迁走他处。与他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生怕八字与他一样,便都有帝王之命,杀了不少,你说那些薄待他母亲,对他又不加体恤的叔伯还有好下场吗?就连本族的谱牒也只敢写‘避宋太祖讳’而一句带过。这些事实,我匡族长辈也只能口口相传。”
如今每当想起伯父讲的这些,都有一种刻骨铭心的隐痛,而更多的是惆怅和无奈,因为我们必竟不是宋朝人,想象不出祖先的艰苦和辛劳,更无法理会那血腥的滋味,只能在我们这一生中,善待亲人,呵护子侄,历史悲剧不会、也不可能重演。
作者:修水匡氏三十一世必正记述
匡必正,字重富,1960年出生,江西修水渣津镇高庄村人,高中毕业学历。